周颂的眉拧起来。

壶嘴悬在半空，茶断断续续地滴落，在桌面上洇一小块的渍。

窗外的街市很闹，小贩叫卖，孩童追逐。那些声音隔着窗传来，模糊成一片嘈杂。

很多人。

虞靖看着周颂，安静地、一字一句地说：“对不起。”

周颂端起那杯凉透的茶，很涩，“如果没事，”他放茶盏，“就请虞大人抬贵手，别阻拦我的商队。我们井不犯河。”

包厢里，掌柜殷勤地上了茶，又识趣地退了去。门被关得严严实实，将楼所有的喧嚣都隔绝在外。

他的语气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毫无瓜葛的事。

“我们谈谈。”虞靖的声音从后传来，低哑，平稳，又像是涩到无法张。

“虞靖。”

周颂猛地转过。

在虞靖看不见的地方，周颂已经完完全全从青涩的少年人变成了成熟的青年。

“你到底想说什么？如果你是来回忆往事的，恕不奉陪。”

昏暗的光线让他无法看清在暗的虞靖的表。

窗外的光从侧面照来，在地板上切一明暗分界线。

窗开着一条，有风钻来，撩动茶盏上的气。

三年的时间，足以让一个轻快脱的少年变成沉稳笃定的青年。

周颂转动着茶盏，目光看向窗外。

他实在没空去陪一个欺瞒他的人，回忆他被欺骗的过程。

“那时候我想，这人和我想的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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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手扣得更了，得像溺的人抓住最后一浮木，骨节硌着周颂的手腕。

他倏然转，率先走在前面。

房间里只剩他们两个人。

“再后来，我们再一次见面是在东园。”

周颂重重地放茶盏，瓷和木桌相撞，发一声脆响，那声响在安静的包厢里格外刺耳。

“或许，”虞靖像是在说什么寻常事，“沈家一天后要抵达港的那批货，需要再耽搁两日。”

周颂声音压得很低，底却腾地燃起一团火。

虞靖的目光落在杯中的茶汤上，那茶汤映着他的脸，模糊不清。“那时我拿着一纸婚约去周府拜访。你父亲很错愕。”他顿了顿，“然后我就见到了你。”

“如果你想说的是这些，那么我原谅你了。”

周颂终于抬起。“虞大人有事不妨直说，不用耽误彼此的时间。”

周颂清清淡淡的声音继续响着：“虞大人不必如此吃惊。三年过去了，很多事都没有当初想象的那么坏，很多人也没有当初那么重要了。”

周颂脚步一顿。

他没有跟得太，只是隔着两步的距离，不远不近。

“你威胁我？”

周颂声音平淡，“松手。”

周颂忽然平静了来，他勾起角，反问：“对不起什么，对不起欺瞒我？对不起把我当猴耍？”

周颂膛重重起伏，一气压住那直冲天灵盖的怒火。

后，虞靖的目光死死钉在他上，像一只终于等到猎落网的困兽。

茶渐渐凉了。

他像是看着那些行人，又像是漫无目的。

虞靖一刹那有些愣住，窗外的光落在他脸上，照他底那一瞬间的茫然。

他放茶壶，声音很轻：“我第一次见你，是在周府。”

“你刚从外面骑回来，衣裳还没换，额上都是汗。”

虞靖看着他，忽然笑了，“现在，周公可以赏脸了吗？”

周颂偏过，目光落在那指节泛白的手上，“请虞大人松手。我们没有什么好谈的。”

很多事。

那批货是他这一趟最重要的货。他去年便启航，历经风浪，看就要到港，买家皆翘首以盼。此时若是耽误了日期，岂是一两句话可以解决的。

周颂坐在窗边，腰背直，目光落在青瓷茶盏上。

包厢里安静得可怕，窗外有鸟雀扑棱棱飞过，在窗棂上落一转瞬即逝的影。

沉默横亘在两人之间。

虞靖正在倒茶的手顿住了。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