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复杂，最终没再说什么，闭上了睛。

沈渡在床边坐了一整夜。

萧衍烧得厉害的时候会说胡话，断断续续的，听不太清，但有些词反复现：母妃、不要走、好黑、怕。

沈渡听着这些胡话，心里像被人揪着一样疼。

这是那个杀人不眨的暴君吗？

这是那个满朝文武闻风丧胆的萧衍吗？

不。

这只是一个二十五岁的年轻人，在发烧的时候，变回了那个六岁的、失去母亲的孩。

天亮的时候，萧衍的烧退了。

他睁开，看见沈渡坐在床边，靠着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那条褪的红绳，不知什么时候从他手里拿过去的。

萧衍盯着沈渡的脸看了很久。

睡着的时候，这个人不像平时那么欠揍。嘴微微嘟着，睫很，眉皱着，像是连睡觉都在心。

萧衍伸手，轻轻碰了一沈渡的眉心，想把那皱纹抚平。

沈渡惊醒，瞪大睛：“陛？您醒了？”

萧衍把手收回来，面无表：“你在这里坐了一夜？”

“臣答应过守着陛的。”

“朕没让你守。”

“臣说了，臣想守。”

萧衍沉默了几秒，忽然说：“沈渡，你是不是对每个人都这样？”

沈渡一愣：“什么样？”

“这样……不要命。”

沈渡想了想：“臣只对值得的人这样。”

萧衍没问“朕值得吗”，但他看沈渡的神变了。

变得更柔，也更危险。

福安端着粥来，看见沈渡还在，松了气：“沈大人，您去歇会儿吧，才来照顾陛。”

沈渡站起来，都麻了，踉跄了一，差摔倒。

萧衍伸手扶住他，手很凉，但很有力。

“回去睡觉，”萧衍说，“这是旨意。”

沈渡笑了：“臣遵旨。”

他转往外走，走到门，忽然停来，回说：“陛，那条红绳臣放在枕底了。陛想的时候，随时可以。”

萧衍没说话。

沈渡走了。

寝里安静来。

福安把粥放在床，小心翼翼地说：“陛，喝粥吧。”

萧衍端起粥，喝了一，忽然问：“福安，你觉得沈渡是个什么样的人？”

福安想了想：“沈大人是个好人。”

“好人？”

“对。这里，好人不多。想害陛的多，想利用陛的多，但真心对陛好的，才只见过沈大人一个。”

萧衍低喝粥，没说话。

但福安看见，陛的耳朵尖红了。

沈渡回到自己的屋，一栽倒在床上。

困得要死，但脑还在转。

他想起萧衍说胡话时喊的那些词。不要走、好黑、怕。

一个怕黑、怕孤独、怕被人抛弃的暴君。

说去谁信？

但沈渡信。

因为他自己也是这样的人。

前世他一个人住，每天晚上都要开着灯睡觉，因为害怕黑暗。他养了一只猫，不是因为喜猫，是因为需要有东西陪着。

他怕孤独。

萧衍也怕。

只是萧衍的孤独，比他大一万倍。

沈渡翻了个，把脸埋枕里，闷闷地说了一句：“沈渡，你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