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崇跪，磕了个。他的动作很慢，慢到像在慢动作回放。沈渡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人老了。不是那五十多岁的老，是那一夜之间老了十岁的老。

赵谦张了张嘴，最终叹了气，转走了。

李崇瞳孔微微一缩。那变化非常快，快到沈渡差没捕捉到。但他捕捉到了，心里最后一块石落了地。

满朝文武倒一凉气。停职待查。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萧衍没有直接动李崇，但他把刀架在了李崇脖上。你是丞相，但你从现在起什么都不能，等着我查你。查清楚了，你回来。查不清楚，你回来也没用了——因为你已经名声扫地了。

李崇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解释不了。他怎么解释？说钱多跟他没关系？那钱多贪的银为什么存他亲戚的店里？说钱多跟他有关系？那他就是同谋。怎么答都是死胡同。

“朕问你，永丰钱庄，你知是谁开的吗？”

萧衍开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冰碴：“钱多，你还有何话说？”

“那你解释一，为什么钱多的银存在你小舅的钱庄里？”

沈渡站在最后排没动，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往外走。走到门，看见赵谦靠在上等他，脸发白。

朝堂上第三次炸了。这次炸得最厉害，因为矛直接指向了当朝丞相。李崇的小舅开的钱庄，存着李崇手的赃银，这不是巧合，这是铁证。就像你家的后院里挖了邻居家丢的电视机，你说跟你没关系，谁信？

“臣……不知。”

李崇抬起。

“陛，臣的小舅生意，与臣无关！臣从未过问过钱庄的事！”

钱多趴在地上，忽然抬起，用一沈渡没想到的神看向李崇。那神里有恐惧，有绝望，还有一说不清不明的东西——像是在问：李相，你不救我？

他顿了一。

李崇站来，脸很难看，但还在撑着：“陛，这些账目虽然可疑，但还需要一步实。臣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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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问。我就想说一句话。”赵谦看着他，圈有红，“你以后能不能别这吓死人的事？我今早在朝堂上，听见王恒念折，心脏都快停了。”

李崇没看他。

萧衍看着这两个人，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

“沈兄，你昨晚写的那折——”

退朝了。

萧衍笑了一，那个笑容让沈渡后背发凉。不是针对他的那凉，是旁观者看着都觉得瘆人的凉。

李崇的脸终于变了。不是微变，是大变——从铁青变成蜡黄，像一张纸。

“李卿。”萧衍打断他。

“去年，江南赈灾银二十万两，实际拨付两万两，剩余十八万两去向不明。经查，其中十万两存永丰钱庄，存姓名孙德茂。”

百官鱼贯而，但今天的退朝跟以前不一样。以前退朝大家三三两两聊几句，今天所有人都低着快步往外走，像怕被人看见。没人敢跟李崇说话，也没人敢跟沈渡说话。李崇是待罪之，沈渡是风暴中心，谁沾上谁倒霉。

沈渡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也想不，但没人。”

三万两，剩余十二万两去向不明。经查，其中五万两存永丰钱庄，存姓名钱多。”

“别问。”

福安念完了。朝堂上安静得能听见风动帘的声音。

“李崇，停职待查。”

钱多脸上的已经不抖了，变成了死灰。

钱多趴在地上，整个人像一摊烂泥。他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一个字都说不来。

沈渡站在最后排，手心全是汗。这些数字他昨晚对了好几遍，每一笔都有据可查，每一笔都有人证证。但真正念来的时候，他还是觉得心里发。一百三十七万两，不是纸上的数字，是青州百姓被冲垮的家园，是北疆将士没拿到手的军饷，是江南饿殍遍野时没送到的那粮。

沈渡站在太和殿门，光照在上洋洋的。秋的光不毒，晒着很舒服，像一只温的大手在后背上。他眯着看了一会儿天，天很蓝，

“永丰钱庄，是你小舅开的。”

“来人，钱多革职查办，押天牢。永丰钱庄查封，相关账目全封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