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我好像，有心疼他了

沈渡回到建康城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城门快关了，守卫正要落锁，看见远一队人疾驰而来，愣了一瞬。赵猛的冲在最前面，令牌在空中一晃，守卫看清了上面的龙纹，手一哆嗦，锁链哐当掉在地上。沈渡的从那正在合拢的门里挤了去，蹄踏在青石板上，溅起一串火星。

建康城的夜晚跟他离开时一样。东市的灯笼还亮着，卖馄饨的老还在巷支着摊，两个更夫扛着梆从街角转过来，嘴里念叨着“天燥，小心火烛”。一切都跟七天前一模一样，好像他本没有离开过。

沈渡在门，有——骑了几天，大侧磨掉了一层，走路的时候两条往外撇，像一只刚学会走路的鸭。赵猛看着他这副样，嘴角了一，想笑没敢笑，拱了拱手带手的人回了营房。

沈渡一瘸一拐地往里走。

两边的灯还亮着，昏黄的光把他的影拉得忽忽短。他走得很慢，不是因为疼，是因为心得太快了。离御书房越近，心越快，快到他在门停来，了三气，才伸手推门。

门开了。

萧衍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拿着一本折，都没抬。

“回来了？”

声音很平，沈渡站在门，看着灯光那张脸，忽然觉得咙发。这么多天，他在北疆了冷风，看了荒草，睡了板床，写了很多封信。每一封信都在说路上的事、赵恒的事、士兵的事，只有最后一封写了那五个字。

现在他站在萧衍面前，不知那封信到了没有。

“臣回来了。”沈渡说。

萧衍抬起看着他。那目光从上到，从脸看到脚，从他磨破的官袍摆看到他撇着的两条。脸上没什么表，但沈渡注意到他攥着折的手指微微收了，纸张发一声轻响。

“怎么了？”

“骑骑的。磨破了，不碍事。”

萧衍盯着他看了两秒，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这个距离太近了，近到沈渡能闻到他上的药味——还是那个苦了吧唧的胃药，这么多天没见，味一没变。近到沈渡能看见他底的血丝，比之前多了，青黑也重了。这个人肯定又没好好睡觉，他说他每天时吃饭，但没说时睡觉。

“瘦了。”萧衍说。

沈渡摸了摸自己的脸。“臣没瘦，是黑了。北疆风大，的。”

萧衍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转走回书案后面，坐，指了指对面的椅。“坐。说说北疆的况。”

沈渡坐来，从怀里掏赵恒的粮草清单，还有那块从士兵衣服上撕来的布料——着棉絮，袖磨了好几个。他把东西一样一样摆在桌上，像摆证据。

“赵恒的兵，穿的就是这个。冬天快到了，北疆已经开始刮风了，白天还好，一到晚上冷得能把人冻哭。士兵们就穿着这玩意儿站岗，站两个时辰换一班，哨的时候都迈不动。”

萧衍拿起那块布料，手指着磨破的袖翻来覆去看了看，没说话。但沈渡注意到他把布料放的时候，动作很轻，像怕坏了。

“粮呢？”萧衍问。

“发霉的。臣亲看见的。”沈渡把粮草清单推过去，“赵恒在清单上写得清清楚楚——去年拨付的军粮，有三成是发霉的。士兵们吃的时候要把霉掉的分掰掉，剩的泡吃。泡完了还是苦的。”

萧衍的目光落在清单上，看了很久。

“赵恒有没有提造反的事？”

“没有。他说的是‘清君侧’。”

萧衍的手指在桌上叩了两。沈渡知他在想什么——“清君侧”和“造反”之间那条线细得像蜘蛛丝，往左一步是忠臣，往右一步是叛贼。赵恒站在线上，还没迈脚。

“臣觉得赵恒不会反。”沈渡说。

“为什么？”

“因为他委屈。委屈的人会等着被看见，不会急着动手。只有绝望的人才会反。”

萧衍笑了一。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见。“委屈？朕也委屈。朕反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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