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或许真是因他那张脸。去年上元灯节惊鸿一瞥，那人立于万千灯火之中，清冷皎洁如天边孤月，一便印在了心里。少女怀，慕少艾，人之常。

为什么一定是褚青时？

她的父亲，一个清廉到有些迂直的礼员外郎，在诡谲的朝堂风云中，又能比柳大人韧多少？真到了风暴来临的那一天，他连自保分能力都没有，更遑论保护妻女。

那是柳家，柳比她大三岁，去年刚定了亲，前几日还笑着同她说，未婚夫送了她一支银簪，好看得。

直到去年秋天。

她当然知爹娘心疼她，她又何尝不想如寻常女儿家，只盼个知冷知的郎君，过安稳平淡的小日？

她至今记得那个夜晚，巷尽突然传来震天的哭喊声，火光映红了半边天。她裹着被趴在墙看，看见大理寺的人举着火把，将那人家团团围住。

说到最后，她声音里也带了一丝难以压抑的哽咽，但很快被她压了去。她迅速眨了眨，将那酸涩的意回，起对父母勉笑了笑，便转朝自己的小院走去，只留那言又止的两人无奈对望。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抬起，眶微红，但已没了泪意。她走到梳妆台前，看向铜镜中的自己。发髻松散，几缕发贴在颊边，心描画的妆容早已模糊，额上还沾着一不知什么时候蹭上的泥灰。

不过一夜之间，柳那官居四品的父亲被卷科场案，狱、抄家、放。柳家上三十余，死的死押的押，而那位柳，再见时已是一悬梁自尽的冰冷躯。

镜中少女的神，渐渐从迷惘悲伤，沉淀为一近乎冷酷的清明。她抬起手，指尖拂过自己光年轻的脸颊。这是她目前唯一的、也最容易贬值的“资本”。

他们家，能靠谁呢？

但后来，她打听、观察、思量，理由便不再那么单纯了。

貌、家世尚清白的适婚女份——这是她能拿上赌桌，为父母、为这个家，挣一份“万一”的筹码。哪怕要赔上自尊，忍受冷，与那个烦人周旋，去讨好一座可望不可及的冰山。也总好过，当灾难毫无征兆降临时，只能束手无策引颈就戮。

回到熟悉的闺房，冷月掩上门，那撑的平静终于碎裂，变成酸涩的泪，从眶落来。委屈、难堪、还有一丝心酸，织成网，勒得她心发闷。

那样庞大的灾祸压来，所谓的“门风清正”“谨小慎微”，薄得如同一张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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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狈，真是狼狈透。

可这世，哪里有什么“安稳”可言呢？

她从小就不是个多虑的。十二岁之前，她确实觉得，一家人守在一起，吃穿不愁，平安顺遂，就是天底最好的日。父亲虽然官小，但为人正直清名在外，母亲更是把家里打理得妥妥帖帖，她以为这样的日可以一直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