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瑾伸手。

林清韵整个人，如同被一细微的电猝然击中，猛地一激灵。

那光，落在她低垂的、微微颤动的睫上，在睑投一小片扇形的、密的影。

用自己微凉的、指尖带着薄茧的手指，从林清韵微微张开的、还粘着那截白线的嘴上，轻轻地、稳稳地，拈了那截细得几乎看不见的白棉线。

那带着微凉与复杂气息的指节，在她耳后那片柔的、微微凹陷的肌肤上，似有若无地停了一刹那。

后颈的寒都瞬间竖了起来，嘴本能地、地抿了起来，脸颊以可见的速度，迅速泛起一层淡淡的、诱人的绯红。

她推开门。

动作自然得如同拂去一粒不小心落在上的尘埃。

苏瑾的手，却并没有立刻收回。

她太专注了。

仿佛那不是几件价值低廉、即将被收箱的旧衣，而是什么了不得的、需要郑重对待的事。

苏瑾微微弯着腰，这个角度，林清韵能清晰地看见她低垂的、纤密的睫，和睫那片沉静如古潭的、看不清绪的影。

光从窗棂的隙里漏来，形成几斜斜的、明亮的光。

然后，她走到林清韵面前。

动作依旧自然，畅，仿佛只是完成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打理仪容的小动作。

她旁边的藤编衣篮里，已经整整齐齐地迭好了好几件。

她换了见客的正式衣衫，穿了一家常的、质地柔的月白细布褶，发同样松松地挽在脑后。

苏瑾静静地在门站了一会儿，目光缓缓扫过屋的景象，扫过林清韵专注的侧脸，扫过她手指上的针，扫过衣篮里那些迭得整齐的旧袄。

虽然针脚同样谈不上观，甚至能一看生疏，但每一件都被她小心地抚平、对齐，迭得方方正正，透着一小心翼翼的、近乎虔诚的珍重。

瓷与木质桌面接，发轻微的、沉闷的嗒声。

在林清韵似乎终于察觉到有人靠近、有些茫然地抬起的瞬间。

只是端着茶盘，脚步极轻地走了去，将茶盘轻轻搁在屋唯一的那张方桌上。

她懊恼地啊了一声，声音很轻，却透着挫败。

也没听见，房门被从外面，极轻、极缓地推开的细微吱呀声。

此刻，午后的日光正盛。

也将窗那个低着、全神贯注地跟一截顽固的线较劲的影，清晰地勾勒来。

能闻到她手上，除了惯有的、净的皂角清气与淡淡的纸墨气息之外，还隐隐沾着一缕方才新沏的茶，龙井茶尖在中初绽时，散发的、微涩中带着清雅回甘的独特香气。

短得像是呼间一次无意的停顿，又得足以让林清韵腔里那颗狂的心，漏掉整整一拍。

她没有立刻声。

手里端着一个枣木茶盘，盘上搁着事刚刚新沏好、还冒着袅袅气的茶。

林清韵正微微撅着嘴，那截白线还粘在中央，眉蹙得的，几乎要打成一个结，一脸如临大敌般的、过分的认真。

日常的眷抄公文，是通过事那个酸枝木方匣，无声地接。

动作笨拙得像只初学捕的幼猫。

光里无数细微的尘埃，静静地飞舞、沉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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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段线，她拉得太、太急了，一把原本平整的布面，揪了难看的、皱的褶。

也落在她着针的、微微发抖的手指上，指尖上那几个新戳来的、浅浅发亮的针，在光显得格外清晰，甚至有些刺目。

苏瑾刚从外面回来不久。

只好又停来，凑近些，用牙齿小心地咬住那了问题的线，一、一地，慢慢往外扯。

落在她膝那件了一半、青布与白线对比鲜明的旧袄上，将那些歪斜的针脚照得无所遁形。

专注到甚至没察觉，自己的嘴上，不知何时，粘上了一小段从线团上带来的、细得几乎看不见的白棉线。

原是从书房来，顺路过来看一。

指尖顺着她蓦然泛红、温度升的耳廓，极轻、极缓地了上去，将她一缕不知何时从发髻中散落来、垂在颊边的乌黑散发，轻轻地别回了她的耳后。

午后明亮却柔和的天光，瞬间涌了来，将屋简单的陈设照得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