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一回就有好多话想说，不如让我们哥儿仨东，请小张先生去澡堂泡澡喝茶，趁这机会好好叙谈叙谈。”张半仙大喜，嘴里还说：“这年活的都不容易，平白无故怎么好意思让哥儿几个破费……”假意客气几句，半推半就地跟着去了。

老南市有家天兴池，属于那个年代的大众浴池，当街两层楼，门挂有前清时留的老匾，一层是雾气腾腾的澡池，二层设有老式的隔断厢座，堂客们洗舒服了，还会在澡池里喊几嗓，澡堂中罐刮痧修脚搓背之类的服务一应俱全，价钱很便宜，你舍得钱洗单间也行，不少人上几钱在这一泡就是一天，洗完澡棋打牌闲聊，所以说浴池不仅是洗澡的地方，还是个特殊的社场所，来此泡澡的堂客们目标单一，份模糊，浴池都是为洗澡而来，但表示份的衣服全得脱掉，如果想私里谈些事，到大众浴池是再合适不过了。

郭师傅带着丁卯等人了天兴池，先到莲蓬底冲去满污泥，又去池里泡得红光满面，再冲个清，上二楼接住伙计迎面抛来的巾，裹着浴巾往角落里找张木榻一靠，真是浑酥，当天也是累了，朦朦胧胧梦乡，一觉醒来不知在何，等睡足了让跑堂的伙计给沏壶末，末说简单就是级茶叶的渣，喝不起那名贵茶叶，只能喝茶叶铺里卖完好茶叶剩的底，混起来拿一冲，别有一郁的茶香，澡堂里还卖“生梨、青萝卜、青橄榄、莲”等清去火的小品，郭师傅又要了几盘沙窝萝卜和一包三炮台档纸烟，不断请张半仙喝茶烟吃萝卜。

张半仙说：“无功不受禄，今天几位爷怎么又是请我泡澡又是请我喝茶，是不是有什么事儿啊？提前说一句，借钱我可没有，这两年世不好，看风相宅这碗饭是越来越不好吃了，不怕几为兄弟笑话，我都半年多没过馆了，顿顿在家吃糠咽菜，杂合面儿也舍不得敞开吃。”

郭师傅说：“千万别多心，踏实住了在这歇着，咱都是穷光，谁还不知谁，要借钱我们也不找你。”

张半仙一听说不是借钱，立刻放心了，摇晃脑地说：“古人讲的好，铜臭足乃困人。这年月，上无，无法，让张某这样的人怀才不遇，然而怀才不遇者，又岂止张某一人乎？”

李大愣说：“你别拽文行不行，我们这全是人，听不懂这词儿，你说的这是什么意思？”

张半仙说：“我是说啊，你们哥儿仨跟我一样，也够穷的，穷归穷，可全是有本事的人，郭爷和丁爷我不提了，咱们都认识多少年了，就拿你李大愣李爷来说，咱今天一次见，我一看就觉得李爷你是一侠肝义胆的壮士，是朋友可让千金，话不投机争寸草，见文王恭谦有礼，遇桀纣戈齐扬，你就是这么一条直来直去里不沙的好汉。”

李大愣咧嘴笑：“还是你这半仙有光，你知街面儿上那些人是怎么说我？他们却不说我侠义仁厚，那帮杂八地居然说我是把不是东西放小车上——忒他妈不是东西了。”

郭师傅对李大愣说：“行了兄弟，你就别谦虚了，赶再给半仙切个萝卜，叫伙计把那壶碎换成香片。”

李大愣切萝卜倒茶递给张半仙：“半仙你来这个，等我招呼伙计泡一大壶香片，萝卜就茶，气得郎中满地爬。”

张半仙说：“好么，碎改香片了？郭爷你找我必定是有事儿，你不把话说明白了，我可不敢再吃你的萝卜喝你的茶了。”

郭师傅说：“得嘞，我也不跟你兜圈了，我们哥儿仨请你来洗澡喝茶，无非是想跟你请教请教金尾蜈蚣是怎么个说词？”

张半仙为难地说：“这个……这个……，刚才不是都跟列位说过了，再让我多说可不方便了，祖宗给立的规矩，这东西传男不传女，传不传外，我们一家人全指着这个吃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