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基大典后，新朝初定，百废待兴。

云夜虽宵衣旰，于朝政上从未懈怠，但楚清荷的，依旧是他心中首位。

她的寒髓凝脉之症，经两人以双修之法徐徐调理后，几乎是可见地好转。不仅面日渐红，手足也再不似先前那般冰凉。

为此，云夜自是欣喜万分。

只要这般顽疾得以痊愈，今后楚清荷便不必再受寒症折磨，亦无须为寿数而忧。两人共掌天，相厮守，无疑是世间至乐也。

可这半月以来，他却分明嗅到了一丝不对劲的气息。

楚清荷……似乎，在躲着他。

若在以往，他在御书房批奏折至夜，她总会亲自端来一盅胃的参汤，或是一碗温的莲羹。

不止如此，这些吃虽不是什么了不得的珍馐，但从选材到炖煮，她都绝不假手于人，是跟御膳房的老师傅学了许久，一切亲力亲为。

东西送到御书房后，她还会坐在一旁，用那双足以令任何人陷的睛盯着他，监督他认认真真吃完。

这之后，她才会浅浅一抹温柔的笑意，可能会顺势靠在他边，陪他批阅奏章，或是倚着他的肩小憩。待他批完最后一份折，她便会迷迷糊糊地睁开，任由他将自己抱起，小心翼翼地带回寝。

可近日来……莫说亲手送的羹汤，便是连她的面，自己见得也少了。

倒也不是她刻意避而不见，只是每每他回到寝，想与她多温存片刻之时，她总会在不经意间展疲态，神也常常飘忽不定，不知在思量什么。

云夜以为是她为了等自己歇息，睡得晚了，这才神不振。前日里便奋力提早批完了奏折，又特邀沈墨相助，只为早些回与她同寝。可还没等他成行，就有人来报，皇后娘娘……已歇了。

太怪了。

云夜将手中的朱笔随手掷在桌上，他已经在这里枯坐了半个时辰。面前摊着的那份折，容倒是简单，他却一个字都看不去。

她到底……有什么事瞒着我？

最可恨的还是沈墨那厮，分明瞧他心神不宁，却死活不肯透一讯息，嘴里还总是说些什么“陛勤政民”“皇后娘娘贴圣意”之类的客话，让他越发懊恼不已。

既然撬不开这条老狐狸的嘴，那他就……自己查！

他立即召来青鹄，命他去留意楚清荷的一切动静。尤其是要看看……看看她是不是近来不适，却又撑着不肯说。若是她的寒症有反复的征兆，必须立刻来报！

青鹄当时应得快，可回来复命时，竟完全变了一副模样。

他的神告诉云夜，其中分明有古怪！

但青鹄只是低垂着，沉声禀报：“皇后娘娘……一切安好，陛无需挂怀。”

青鹄跟了他多年，从来禀事都是条理分明，何时这般糊过？

“一切安好？”云夜冷笑一声，“那你为何不敢抬看朕？”

青鹄的不由更僵了几分，撑着：“属……属不敢直视陛天颜。”

“放！”其余人早被屏退，云夜也顾不上什么帝王威仪了，忍不住骂了声，“你跟朕生死的时候，怎么没见你如此谨小慎微？”

青鹄彻底不说话了。

他宁可就这么直地跪着请罪，也不肯再多吐一个字。

反了反了，这成何统！

就连他过去最忠心的亲随，在他面前竟也成了哑！

云夜气急败坏地斥退了青鹄，转就叫来黑鸢，让她尽快查明此事。

黑鸢对他更是忠诚得近乎木讷，向来是有问必答，从未有过丝毫隐瞒。

结果呢？

黑鸢倒是没像青鹄那样装哑，只是那躲闪的神……比青鹄的沉默更让他恼火。

她支支吾吾说了几句“娘娘确实安好”“未有不适”之类的废话，然后就什么都没了。见云夜追问得急，她索跪请罪。嘴上说着“属实在不知”，可一张脸连带着耳都红透了，分明就是在撒谎！

好啊，他最信任的两个贴护卫，如今竟联起手来瞒着他！

偏偏他还发作不得。

这皇帝……真是一天也当不去了。

“陛，国师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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