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的时候，已经晚了。城门全是血，了，发黑，苍蝇在上面飞。我认不哪个是哪个了。他们的脸都被毁了，睛被剜了，被割了。我只能从衣服的颜来认，皇兄穿的是蓝，二皇兄穿的是青，三皇兄穿的是墨绿……最小的那个，八岁的那个，他那天穿的是一件鹅黄的袍，母妃刚给他的，他特别喜，说要在父皇的寿宴上穿。他的脑袋，和其他人的摆在一起，鹅黄的袍上全是血。”

王婶捂住了嘴，泪从指间渗来。李婶把孩搂得更了，孩的脸埋在她怀里，不敢看。赵大爷把孙的耳朵捂住了，自己的眶却红了。

“女的，全充作军。”萧韵嫣的声音忽然冷了去，冷得像冬天的冰，冷得像是从另一个人的嘴里说来的，“我的母妃，四十二岁，一国之后，被敌军拖去营帐，三天三夜，死了。尸被扔在葬岗，被野狗啃得只剩骨。我的皇们，一共五个，最大的十九岁，最小的才十二岁。十二岁。你们知十二岁的女孩被拖军营会遭遇什么吗？”

没有人回答。

“你们不知。”萧韵嫣替他们回答了，声音轻得像一缕烟，“你们在上，守着紫霄仙的规矩，守着什么‘不涉凡人事务’的铁律。你们不知凡人是怎么死的，你们不知凡人是怎么活的。”

她低，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曾经从葬岗里捡回母妃的尸骨，一块一块地拼起来，拼了三天三夜。那双手曾经从城门捡回皇兄们的颅，一个一个地洗净，放在棺木里。那双手曾经从废墟里刨最小的皇妹的尸，她抱在怀里，那个孩轻得像一片落叶，上没有一块完整的肤。

“我跪在紫霄仙的山门前，跪了三天三夜。”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事，“我求仙门手，求你们救救我的民，没有人来看我一，没有人。”

“后来我不求了。”萧韵嫣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我求了也没用。仙人不来。仙人永远不会来。我只有靠自己。我找到了那个半，我用我的血养他，一天一天，一年一年。他带着修替我杀了那些敌军，把我的民从地狱里捞了来。”

她一气，将那声哽咽咽了回去。

“你说我错了？”她看着清虚尊，神没有躲闪，“我跪在山门前苦苦哀求的时候，你们在哪里？我的父皇被钉在城墙上的时候，你们在哪里？我的皇被拖军营的时候，你们在哪里？”

“你们从来都不在，那就只有我自己来，只要能复仇，就算我双手沾满鲜血又如何？”

萧韵嫣的声音还在暮中回，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割着每一个人。

现场死一样的安静来。

好几息后，清虚尊开了，老人的声音苍老而疲惫。

“仙门若是预人间，只会造成更大的灾难。仙人的力量太过大，一念可覆一国，一掌可灭一城。若是轻易手，凡人便会依赖仙人，便不再靠自己的力量求存。久而久之，人间便会失去自立的能力，成为仙门的附庸。到那时，仙门与凡人的界限便会模糊，天秩序便会崩塌，那才是更大的灾难。”

“更大的灾难？”萧韵嫣轻声重复这四个字，像是在咀嚼一个她听了很多遍的已经不会再让她愤怒的借，“可对于我来说已是天大的灾难。”

清虚尊没有回答。他闭上了睛，白的胡须在暮风中微微抖动。

“我不是说你的苦难是小事。”老人的声音很轻，“而是仙门一旦开了预人间的，后患无穷。你今日求仙人救你的国家，明日便有人求仙人救他的村，后日便有人求仙人救他的家人。仙人救得了一个，救不了千万个。救得了今日，救不了明日。到那时，仙门不再是仙门，而是凡人的刀、凡人的盾、凡人的工。”

“仙人不再是仙人，而是凡人手中的利。天秩序一旦崩塌，人间的灾难，只会无穷尽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