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注力

陈国夫人素风雅， 年年此时必设宴会于府东园，遍请安城勋贵或官家的闺阁娘及少年郎。

若是哪年偷了懒儿，急切给家中儿女相看的人家， 必要上门上一呢。

晨起时天尚青灰，沈思莞已命蝶翅在鹊尾炉里添了瑞脑香， 铜镜前亦摆开了螺钿妆奁。

应池给她描眉描妆，鸢尾给她梳了个半翻髻。

发髻斜步摇， 耳垂明月珰，沈思莞看起来有成竹，为了不丢场面儿，连随之而去的应池都被要求着，穿了一新衣裳， 梳着双髻。

本就肩削骨匀，姿窈窕，此番打扮更是衬得她脖颈纤， 容明媚净。

鲁公夫人夏簪苑府后便递了帖，早有婆在那候着引路。

一行人穿过了数重垂门，方至东园，便见几位小娘已在亭中闲坐， 或执团扇掩轻笑， 或倚栏观， 好不闹， 园中丹桂亦有余香， 与新开的气混在一起， 倒也别致。

应池从了车就一直打量着前和沈七娘一并走的沈家二娘沈思尔。

沈思尔着了件雨过天青的罗衫和褶裙，与石榴裙的沈思莞形成鲜明对比，显得又素又寡， 她粉黛也不曾施，怎么瞧也不像是来相看郎君的。

应池微微蹙眉，透着怪异的怀疑，这沈二娘的事迹她听人嚼过，从来都是与她阿娘茹夫人一，不前程，不人事，常伴青灯古佛，如今却突然面人前，莫非……

是来搞刺杀的？

近来发生的事太多，一桩桩一件件均缠在心，容不得她不去多想、想。

万般思虑翻涌难安，应池兀自失神恍惚，脚不曾留意，忽踩空了一个矮台阶。

她踉跄了一，正暗糟糕完了要摔，却有一双有力的手扶住了她的臂弯。

“小心些。”是沈思尔带来的婢女尘音。

应池抬，瞧着快比她上一的人，面带怀疑地多看了几，才开：“多谢阿姊。”

登阁层叠耸，有石阶蜿蜒盘旋直上，四面疏栏围合，凭栏可望远川云树，可观近丛。

层有一张极的桌在前，男女同席，却是依着男女之防的规矩，要分两边坐。

侍候沈思莞落座后，应池终于可以松快几分。

她轻靠在沈思莞后不远的上，眉柔和，微笑也不失勋贵人家婢女的得大方，实际上她困得要命，只因昨个熬夜写稿来着。

《赵盼儿风月救风尘》的反响既然不错，一本就要接上了，好在许多经典的舞台元杂剧她都演过，尚且记得剧，随便拎来一个在这个朝代都是新颖，这次她写了《裴少俊墙上》。

“妾青梅凭短墙，君骑白傍垂杨，墙上遥相顾，一见知君即断。”

应池喃喃自语，再一次半闭着睛休息。

“你……很困吗？”应池半阖着眸，远了看不来，但尘音就在她旁，于是瞧着便问。

应池，随扯谎：“第一次被带来参加这大场面，昨个激动了一晚上没睡着。”

放在以前，应池不想搭理连声都不想吭，今个她故意说多了两句，是想去瞧尘音的反应。

可尘音却没再说话。

“阿姊？”一声惊喜响于耳边。

应池抬见是阿喜，意识到沈敛谨可能也来参加了。

想必是鲁公府折了个大郎君，得有人尽快补上。

还真是应了沈敛谨曾说的话，倘若他大兄事，兴旺家族的重任少不了要落在他肩上。

鲁郡公就这两个嫡，即使他是扶不起的阿斗，也得被扶。

她眉目不悦，斥着阿喜：“在外边，别这么没规矩。”

阿喜孩心，吐了，示意应池往那边瞧。

对上沈敛谨的目光时，应池就瞧见那端坐的一本正经的人，冲她故意单眨了睛，一脸的不正经。

应池嫌弃地瞥开睛，“啧。”

“阿姊怎么了？”

“没什么。”应池看了阿喜一，淡笑一声，“就是觉得你郎君的好的。”

挨了那么多次打，还依旧活蹦的。

她的浅笑还未收回去，侧首便对上了另一双冷淡孤傲的眸。

那神不躲不闪，极静极，却锐利得几乎能剖开她的相，直透她的骨髓。

只一瞬，便将她方才的丝丝愉悦尽数冻结。

应池的笑意僵在边，睫羽轻颤两后垂，转靠向另一侧，躲到那人的视线盲区里去了。

祁淡漠地收回目光，才开始回应旁郎君的应承与寒暄。

从瞧到她的那一刻起，无论是正瞧还是余光，他从未从人的上离开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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