乞求者

腊月二十八日， 风雪载途，祁一缟素，扶护着祁泰的灵柩， 终于抵达安。

而皇帝追赠的关于荣誉虚衔、官职以及谥号的诏书，却早已明发天。

城门撤去了一切彩饰， 百官奉旨迎于郊外。一沉重的棺木在素白仪仗的簇拥，缓缓驶城中。

所过之， 百姓披白，哭声盈巷。

对于祁而言，是悲恸也是沉甸甸的职责，他是北静王府的丧主，是为父送葬的执旗者。

上就到了大年三十， 然这个特殊的日，却是殡礼之期的开始。

皇帝的赙赠浩而来，敕令将作监派工匠役夫， 全力协助营建昭陵旁的陪葬墓。

祁面无表，木然地跪接恩旨，他伏地草拟谢恩表，手却难控得抖个不停， 难以笔落一字。

连日没有睡过一个好觉， 现在还能保持清醒， 已经是很意外了。

殡后需朝夕哭奠， 可明日却是元正日。

国礼与家丧， 庆与哀悼。

两个极端。

皇帝恤， 特恩旨，北静王府可循礼守丧，不必参与任何元正朝贺与庆典， 但安城的年还是要过的。

于是，一无声的默契在城中形成，北静王府悬着白幡，安城家家的百姓将备好的桃符收起。

各坊收敛了宴饮歌舞，预备着的驱傩也都停了，到只闻低沉的哀哭声。

此刻的北静王府的明灯摇曳，火光映照着冰冷的棺木，灵堂之上，香烟缭绕。

“阿耶，到家了，安城……又要过年了。”

祁的形晃了一晃，单手猛地撑地后，甩了甩，又恢复了原有的姿势。

他跪在灵前，脊背依旧得笔直，然陷的窝和布满血丝又木然的双，暴了他的脑袋在此刻其实是一片混沌和空白。

门外的乐觉同样跪不起，这形，并不是他认错的时候。大王的丧事在前，孰重孰轻，他还是分得清的。

他觉得，不用他说什么，郎君那么聪明……不，现在是阿郎了，阿郎应该也是知的。

祁的确知。

母亲在初闻噩耗中一病不起，现在依旧虚弱得厉害，以泪洗面，茶饭不思，日益消瘦，心如槁木，见客都是他在撑着。

尽他的气神已濒临崩溃的边缘，他依旧求着母亲每日能多吃两饭。

照礼数，阿池她作为世妃，她此刻应该同他一起，跪在灵侧，接待吊唁的宾客的。

就算她再不愿，这等场面，她也不能缺席。

可是，没有。

祁觉得自己该问问的，但他却没有张问任何一个人世妃去哪了，他甚至都没有敢往想。

只能行将这份疑虑与恐慌暂且压在大的丧父之痛之，用理不完的丧仪，接待不完的宾客来麻痹自己。

可他想要的事结果就摆在明面上，还能如何去想呢？

父亡故，母亲一病不起，她也弃他而去，他早已失无可失。

可就在祁低自嘲的瞬间，一腥甜毫无预兆地涌上他的。

“噗——”

殷红的鲜血，猛地从他中溅而，染红了前冰冷的地砖，也溅红了白的丧服。

门外的侍卫大惊：“叫典医！速叫典医！要快！”

与京城不同，小镇上的悲伤仅持续了月余便已散去。

大年三十的女儿镇上多了几分辞旧迎新的闹，只是有几人家还能看见新挂上的白布。

二人置办年货路过时，程昭的脸上突然略有绷，脚步也不自觉地放缓。

他对北静王是由衷倾佩的，也由衷惋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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