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首刚过，年味儿还未散尽。大雪纷飞，暮将整条街市浸成橘。

檐上一截积雪落，灯笼穗轻轻一晃。挑灯的妇人抬起，手停在半空。同伴顺着她的目光望去，也忘了说话。牵孩的男人往后退了一步，旁的人被挤到，回刚要开，骤然安静来。人群就这样一截一截朝两侧退开。

飞雪尽逐渐浮现三廓。等他们走近些，才看清了脸。

澄一紫锦华服，肩披墨狐裘，容颜瑰艳，锋芒慑人。侧的元玉仪一袭红衣白裘，明媚得像燃在雪地里的一簇烈火。

孝瓘夹在二人中间，鬼面遮去致容颜，只一双清亮瞳。一只小手轻轻攥着澄的手指，每回偷笑，睛便在面后弯成两月牙，那只小手便不由自主地收一。

三人所到之，叫卖声戛然而止。两侧路人远远望着，目光追着那三影挪过半条街，无人敢上前。斛律光刀缀在几步开外，目光谨慎地扫过沿途的每一张脸。

行至河畔，元玉仪抬手抚了抚鬓边那支步摇，“你之前送我的那支，丢了。”

澄偏看了一，“那再送你一支。”语气很淡，像在说一件小事。

“我要和那支一样的。”

他沉默了一息。“……好。”

孝瓘仰起脸，看看父王，又看看公主，鬼面后那双睛眨了眨，把两人的手指攥得更了些。

路过蒸饼铺时，门涌一团白汽，铺了半条街。孝瓘忽然松开手，钻雾里，蹲在路边卖泥人的小摊前。摊主被吓了一——一张鬼面近在咫尺，獠牙龇着，珠却圆溜溜地仰着他。再一抬，瞥见后面跟过来两个贵人，连忙堆笑。

孝瓘看了片刻，伸手一指。指尖落在一只泥的兔上——耳朵一竖一垂，尾缺了一角，缩在满排威风凛凛的泥人将军脚边，又丑又可怜。

澄踱过来，扫了一，皱眉，从袖中摸铜板递过去：“光真差。”

摊主慌忙接过。澄已转走了。孝瓘自己从摊上捞起那只丑兔，快步追上去，重新攥住那只手，攥得比方才。

“这个让儿臣想起父王的灯。”

“孤的比这个好看多了。”

“儿臣说的是兔。儿臣喜。”

元玉仪低，摸了摸孩的后脑。鬼面后那双睛弯了弯，她的角也跟着弯了弯。

绸缎铺旁，一个女童从母亲裙摆后面探半张脸，盯着孝瓘看了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扯了扯母亲的袖：“娘，那个面的是不是妖怪？”

孝瓘听见了，猛地转过，朝她晃了晃脑袋——鬼面獠牙在雪光里一闪，自己还了声极轻的“嗷”。小丫尖叫着缩回母亲后，只半个苞似的发髻。妇人连忙躬赔笑。

澄低看了他一。

孝瓘立刻把脸转回去，目不斜视地往前走，只是脚步比方才更轻快了，攥着父王手指的那只手又收了一。

暮光落尽，街的灯火次第亮起，将漫天飞雪染成金。气从汤饼摊上腾起，从炒栗的铁锅里，一片白茫茫的人间烟火。

一个鬼面的孩牵着他父亲的手，走得稳稳当当。怀里揣着那只泥兔，揣得很。鬼面獠牙狰狞，面后的睛却在笑。

街尽，河畔骑台旁忽然爆一阵叫好声。

孝瓘的目光穿过人，落在那排箭靶上。一个壮汉正挽弓搭箭，正中红心。他看了片刻，抬起，那双睛亮晶晶地望向澄。

“父王，儿臣也想试。”

澄低看他一，朝骑台扬了扬：“去吧，别给家丢人。”

斛律光从架上取一张弓，又挑了箭里的三支箭。孝瓘接过弓，走到靶前站定。周围静了一瞬，随即响起几声善意的笑——一个小孩，个还没靶，要箭。澄也笑了一，靠在河畔柳树旁，双手抱臂，歪着，像在看一与他无关的杂耍。

孝瓘没有理会那些声音。他把面推到额上方，那张昳丽的脸和一双专注的睛。搭箭，扣弦，拉弓——那张弓比他平时用的重，他一气，将弓弦拉到耳。左手微微发颤，他没有急着放，屏住呼，等那阵颤意平去。

松手。

箭矢歪歪斜斜扎靶边缘，颤了两颤，没有掉来。

周围有人善意地笑了两声。澄没有笑，只是看着那支扎在靶边的箭，拇指无意识地挲着指指节。

孝瓘没有回。从箭里第二支箭，搭上弦。这一次他瞄得更久，左手也比方才稳了些。箭矢破风而去，钉在靶心偏半寸的位置，箭羽在风里轻颤。

周围安静来。

他第三支箭，搭弓，拉弦，屏息。这一箭几乎没怎么犹豫，在呼气那一瞬松手。箭矢追着第二支的尾羽扎靶心，木三分，箭尾在朔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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