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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元康接：“当初建康被围时，四方藩王各怀异志。萧纶勤王，军至城外却迁延不战；湘东王萧绎坐拥荆州兵缓师不前；武陵王萧纪守益州不发一卒——尽作上观。”

澄搁酒盏，冷笑：“萧家宗室，尽是鼠辈。萧衍困于台城，郢荆益三州坐拥山河，无人一顾。萧绎残害宗亲，萧纶摇摆不定，萧纪闭门旁观——生父安危不及一把椅。”他抿了酒，轻蔑愈，“南梁空有广袤疆土，实则一盘散沙。让他们自相残杀，待社平定、河南安稳，江南迟早归孤。”

崔季舒举杯：“大将军运筹帷幄，臣敬大将军。”澄酒盏随意一晃，目光扫过殿中，忽然挑：“萧衍当年北伐还妄想吞我中原，如今连命都保不住了，真可笑。”

偏看向元玉仪，语气骤然放轻，像在分享一个只有她能听的笑话：“你知现在台城惨成什么样了吗？里的老鼠雀鸟早被人吃尽了，池中锦鲤也捞来果腹。”他顿了顿，底笑意更，“那些锦鲤还是萧衍以前从开善寺放生后又移的，真是不外人田，好回呀。”

元玉仪没忍住笑了一声：“服了你这张嘴。”澄握住她的手，懒洋洋地：“实话而已，好笑吧。”

元善见端坐御榻，听着他们笑论南梁将亡。自己袖那痕还在慢慢扩散，旧渍未新渍又覆，一层迭一层，像他坐在这把御椅上度过的每一年。

末席的洋静静听着，脸上仍挂着憨傻笑意。湛的目光从他上掠过——筷尖滴了酱，案上洇开两团油渍，但那只酒壶，无论饮了多少，永远搁在右手边同一个位置。这么多年了，一次也不曾翻过。

元玉仪见澄谈笑间脸愈红、兴愈，低声问：“你是不是喝多了？”澄偏过，底浮着一层慵懒的雾气，角微挑：“没有，这酒量算什么。”说罢凑近，气息拂过她耳廓，“这里连五石散都没加。”

她知聚众服散是邺城贵胄宴饮的习尚，澄肯定没少沾。此刻听他这般随意提起，还是忍不住在案了他一把。

他反手握住她：“掐我什么。”底笑意未敛，声音低沉惑人，“上回没？”

元玉仪咬住。烛火在他脸上转，将眸映得亮，鼻梁的影斜落明暗，红绮如，妖颜若玉。她看了片刻，把目光移开。算了，对这个无赖毫无抵抗力。

澄笑着，目光漫扫殿中，最后落到御座上沉默不语的元善见上。歪了歪，像在端详一件木摆设。“怎么又愁眉苦脸的。”

元玉仪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压低声音：“你又想嘛。”

澄将酒盏在指间转了半圈，角微挑：“再去逗逗他。”

说罢执起金觞，起时整座太极殿像被猛然掐住咽的活，静得只剩灯焰舐空气的细响。

靴声闷沉如鼓，每一步都踏在大殿的脉搏之上。澄行至御阶前，将金觞往前一递：“臣澄，劝陛酒。”

弦音戛然，整个乐班静如定画。

元善见在珠帘后缓缓抬，望着这只递来的酒觞——螭纹，金质，盏沿在烛火折一锋利的亮弧。他又低，看见袖那片层迭的酒渍。

再抬，迎上澄那双盛满倨傲的睛。

他忽然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