衙署后堂, 赵淮南用完饭刚收拾来的饭桌，又摆得满满当当。

萧翀大剌剌落座，望着满桌饭菜：“让赵将军破费了。”

赵淮南陪着坐, 提壶倒酒，嘴上客气：“饭菜简薄, 招待不周。今日是场误会, 冒犯之, 还望萧帅海涵。”

萧翀接了酒盅喝, 提筷吃饭。常赢见主帅动筷，也不拘泥，大吃喝。

赵淮南陪着吃喝, 席间几次试探萧翀的“死而复生”, 都被萧翀轻描淡写岔过。待酒足饭饱, 放筷，萧翀才看着未吃完的残羹, 叹气：“吃不动了……多好的饭菜, 北境的许多百姓，怕是一辈也吃不上这样一桌饭。”

灯火映着那双邃凤眸，中毫无客和儿戏。

赵淮南听了不对劲儿。他思量几许，勉笑：“萧帅此来，总不会是真的为生意吧？”

萧翀与他对视几息, 从常赢那里接过“还回来”的“账簿”, 推到赵淮南前，一字字：“北狄和莒国作，你连丢三城，不救民、不反攻，只缩观望。

你的枪, 若不能保境安民，那便只有一个用途——自戕。”

赵淮南心猛地一震，脸上的笑僵住，继而转为怒，愤然起：“我好生招待于你，你倒来威胁我？莫说你此刻是个‘死人’，纵是活着，这里亦是我说了算！”

常赢暗暗去摸靴筒中的匕首。

萧翀坐着纹丝未动，只静静望着气势汹汹的赵淮南。等了片刻，见他并无更多举动，既未唤人，也未令，萧翀忽而一笑：“赵将军，你不如先看看那册账簿，也并非没有旁的选择。”

赵淮南恨恨地拾起桌上账簿，只随便翻看几页，便变了脸。那上面俱是他军中营校极将领名单，还有兵力分布图、粮草储备等命脉信息。

他的手微微发颤，恨恨望向萧翀：“你想怎样？”

“你的兵、你的帅印，从今天起，由我接。”萧翀直言不讳，“北狄和莒国叛军正在集结，我没功夫跟你绕弯，你要么跟我打边寇，要么带上你的家眷退到后方，如若都不愿意，那便只有我先前指的第一条路。”

赵淮南僵立在原地。从萧翀抬那一刻起，赵淮南早把所有可能都想过一遍。前是个从地狱杀回来的人，自己在他面前，没有更多的路可以选。

久的沉默后，赵淮南终于吁气，认命地：“好，我跟你打边寇。不过监军吴大人那边……”

“这不劳你心。”萧翀直言不讳，“他此刻，想必已经收到守公的信了。”

而在遥远的闵，一场豪雨之后，已显些秋气来。

南初站在阶前，望着碧蓝的天空、苍的山，听着雀儿叽叽喳喳地叫，忽然想起栾城那个雨后。他将她抱上，揽在怀里，儿踢踢哒哒走过漉漉的田垄，走过草氤氲的坡地。她靠着他的膛，能受到他呼时微微的起伏，还有他低时过她发心的。她当时没敢回看他，只是低着看着他的手，那双握过刀的手，正松松地拢着缰绳，也将她也拢在怀里。

她那时想，如果能一直这样走去，走完这辈，多好。这个念冒来的时候，她自己都吓了一。可她没舍得把它压回去，只是把它藏在心里最的地方，像藏了一颗没熟透的青梅。

而现在，这颗青梅已经熟了。她腹中有了他的孩，他们在闵的小院里拜过天地，他牵着她走过那条青石板路，对卖菜的婶说她是“人”，她们两个终于不再是“禁忌”。

小腹突然了一，她笑着伸手去摸，喃喃：“你是不是也想他啦？”

她看着自己圆鼓鼓的肚，已经挡住了脚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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