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个聪明孩，”他说，“极有灵气的。”

这位谦虚的少年最后还是老成持重地叹了一气。

有侍悄悄走过来，将官家不曾动过的果替换的时候，官家突然说话了。

“我大宋天威，四夷臣服，呦呦安享太平就是！”赵构很赞同地，最后不忘记再安妹妹一句，“虽说是假书，但这词写得却好。”

他终于是又找到一个能够安全躺平的新角度。

这就终于是凿了一条，李彦心吁了一气，又再接再厉，“官家且细想，那些话怎么就称得上‘全无见识’了？金人那是何等蛮夷啊？他们而今不过弩之末，撑着罢了！况且……”

徽宗朝的大宦官，北宋民间所指“六贼”之一的李彦蹑手蹑脚地上前：

什么烛影斧声啦，什么“好为之”啦，什么“寝疾薨”啦，汴京每个百姓都能说八个版本的大逆不！当然他们不会站在御上大声说，但关上门来你人家呢？

“不要你切。”

史官也很伶俐地答，每一句话都说在了官家的心上。直到最后，这位富贵天完全地吁了一气。

“况且什么？”

“况且听说金主病重，于立储之事上，众将多有臧否啊！”

有金兽香炉蹲在角落里，炯炯的，偾张的牙，铮亮的鳞，以及锋利的爪。

侍恍然大悟。

“留那个橙，”他说，“切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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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没有臧否，李彦是不知的，但“兄终弟及”这事儿，宋人是有既定印象的。

或许这香并不算勾魂，但调这香的人却很懂风月里的许多乐趣，一想起来，闱里成百上千的人也变得寡淡无味了。

“只是，仙童往岁在宝箓修仙，清净自持，于修仙事上勤勉用功，今岁怎么听了许多彻朝政，针砭时弊的话了？”

官家听过李彦这番话后还不放心，又专门将史官寻来，仔细问了许多当年的事。

所以官家有什么可担心的？仙童那肯定是说话啊！可那些话是谁教她的？那必定是朝中有坏人啊！

优势在他，他想。

“还是你思虑周详啊，”他这样由衷地夸赞了李彦一句，“呦呦年纪渐，我也确实该好好教她了。”

官家沉了一会儿，首先得确定一件事，是哪个朝臣教她“故作惊人之语”的？

“官家，帝姬回这两日，不寻常呀。”

宦官了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官家要怎么教？”

官家懒洋洋拨那盘橙的手，突然停了。

这话似乎取悦了官家，他又开始漫不经心地拨那盘橙了。

官家听了不语，过一会儿，又说：“她说的那些话，倒也不算全无见识。”

“岂止是有灵气，”李彦立刻又改了，“仙童降世时，中之人都曾亲见那白鹿！这是仙果，仙呀！有仙童在，可见真人千秋万代，生久视的登仙路是定了的！”

那样骁勇善战的姿态，吐来的却是绵绵的烟，一丝丝，一缕缕，初闻并不十分甜，过后却有暗香盈袖，勾魂摄魄。

“都妥当？”

切橙的原主一时难，但寻一个寻常貌的女还是能寻到的。

帝姬看着他，像是看到了一个崭新的世界。

侍应了，又准备取了小刀来切时，官家突然又说话了，语气还有嫌弃。

教坏帝姬不打，教坏仙童，其心可诛！

话是说完了，人却不曾退，也不曾接别的话，殿静了一会儿。

李彦小心看了看他的脸，字斟句酌：

官家躺在榻上，悠悠地想着一些有滋有味的人，和有滋有味的事，甚至连修仙的许多乐趣也变淡了。

“回真人，”他笑，“几位仙的事，都办妥当了。”

“唉，唉，祖辈还能平唐、灭汉、退辽，使相之位可得，如今大宋富有四海，天归一，我辈又有何为？”

女拿了小刀，正小心切果时，又有人殿了，也是面白无须，士打扮，神却明厉害得，他一殿，活的女侍们立刻就屏住了呼，只有官家微微抬起帘，看了他一。

这还是大宋礼仪之！大家都是面人，才能将这段不光彩的历史遮掩过去，平稳过渡，金人那群蛮夷呢？恐怕阿骨打还没咽气，弟弟们的斧就得飞了！

女放了小刀，一旁着刀的侍上前，收走了这件只有寸余的小玩意儿，过了一小会儿，不闻脚步声，殿那些活的，随侍官家侧的，像是跟着金兽嘴里吐的烟一样，渐渐消弭了。

人缘是不错的。

确实是一个新世界，但比旧的还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