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世雍瞠目半晌：“好，好……这么有本事你就拿这狂草去科考，且看那誊录的考官认是不认！”

“老师放心，科考时我定会写端正，您看我能学回家吃饭了吗？”

“还想吃饭？我在你这年纪被教书先生批评，怕是羞惭得连都喝不一了！看看你平日那状如蚓秋蛇的字，又有端正到哪里去？我看你也不必学文章了，就这手字，便是文章得惊天地泣鬼神，一样是黜落的命！”

看一时半会儿是训不完了，沈书月摸着肚暗暗叹息。

“你可知科考要求什么样的书？那得是……”

笃笃两叩门声打断了章世雍的训话：“老师。”

沈书月一回，见裴光霁正握了卷书，恭恭敬敬站在门外。

章世雍立时换了如沐风的笑容，声都夹了起来：“亦之啊，找老师有事？”

沈书月正为这变脸之快倍震动，裴光霁已走过她侧，像本没瞧见她，朝章世雍颔首：“学生遇上难解的题，想请老师解惑。”

沈书月睛一亮，立刻拱手告退：“老师成的学生来了，那我这朽木便不劳您费神了，越告退。”

说着脚底一抹油就开溜。

“站住！”章世雍厉声喝住她，“去外候着，等亦之来，让他拿几幅自己的字给你，看看什么才是科考的书！”

那得等到猴年月啊，连裴光霁都不会的题，不探讨上半个时辰能有结果吗？

沈书月想说不必了，还没开便被章世雍堵了回去：“回去就照着亦之的字练，次月试若不见，我看你这书也别读了！”

沈书月撇撇嘴抱着纸笔走了去，幽怨地坐在了门外的廊椅上。

摸着饥辘辘的肚靠了会儿廊，她从怀里一张空白的竹纸，提笔在纸上画起画来。

酥油饼，桂饼，松仁枣泥饼……

啪嗒一声开门响动，沈书月抬起一愣：“这么快就问完了？”

裴光霁沉默着带上书斋的门，看了她的三个饼，摇了摇转朝讲堂走去。

沈书月收起纸笔跟了上去：“你摇是什么意思？”

裴光霁正要开，一讲堂，一清朗的男声先迎了上来：“越你回来了！”

只见那一鲜彩锦袍，明眸皓齿的少年郎捧着一卷书，笑容灿烂地朝沈书月走去，正是陆修鸣。

陆修鸣：“我还想着故意找难题去问老师，趁机救你来呢！”

“哦，老师已经放我来了，多谢多……”沈书月谢到一半突然顿住。

陆修鸣这话，怎么听着有些耳熟？

找难题，去问老师，故意？

沈书月想到什么，面带疑地转看向裴光霁。

对上这审视的目光，裴光霁几乎第一时刻便领悟到了这个神的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