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璧本不知纪存时的份，他多次以相救纪存时，皆自本心，比许多把挂在嘴上，恨不得用一张巧嘴讲到海枯石烂的人不知好上多少。

“忘了也好，就可以不回答。反正你对我，不也总是一副装聋作哑，我行我素的态度吗？”

到死，也从没有人真正理解他。

——不过这疯竟然似乎还惦记着镜魅温低怕冷，给沈璧的遗盖了床被。

“我和你说过，不要让我发现你骗我……所以，如果能骗我一辈，或者一直争锋相对去，其实也未尝不可，”纪存时的声音越来越低，直到我惊诧地听到微弱的哽咽声从他压得极低极哑的嗓音传，“……但你，为什么不愿意继续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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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璧当然没有回答他。而我这个被迫困在尸中听墙角的幽魂却陷了迷茫：十四年前，纪存时向沈璧求婚的时候，正好是圣诞前夜。今天也是一样的日。

但现在都不重要了，人死完事休，沈璧的结果极为可悲，除了带不走的后名，他死得像个荒诞笑话。他全心全意去的人，到死都没见到……没信任他的真心。

但是，沈璧当时难答应他了吗？且不说这不像沈璧的，他们重逢时的状态也实在不像是那么回事……中间是发生了什么我不知的重要变故吗？

沈璧死得很痛苦。

在此之前，我从没有在任何时候，包括我能阅读的所有记忆里见过纪存时落泪。这七年里，尽将沈璧的遗冰封于此，他也始终是克制的、沉默的，只是每天像打卡似的来望一、站一站，甚至没有像今天这样靠的这么近。

但人生的易从来是买定离手，不得撤销的。

虽然我不知当年沈璧有没有答应纪存时的求婚，在那之后又发生了什么，但看沈璧那表面决绝，实际优柔多的，不可能心来纯粹利用纪存时，当年黑晶戒指之事估计也另有隐。

“今天是我们结婚十四年的纪念日，你一定忘了。”纪存时用一异常平静的语气说，他将沈璧苍白的左手从被中拿，抚摸着对方中指指骨上的婚戒，当然不是沈璧和柳童的，而是纪存时十四年前求婚送的。

人生在世，大抵永远在用属于自己的“草芥”，易不属于自己的“珍宝”。等换成功了，却又可能觉得，珍宝不一定是珍宝，草芥也并非草芥。

枢母晶……要让纪家成为名副其实的世家之时，突然崩溃了——抱着他仇人的尸。

但沈璧不一样，他的气息简直不能用苦涩来形容的，而像是潭、空谷，看不到尽的迷雾。只要尝试去听他有关纪存时的一星半“记忆”，那绝望就像附骨之蛆的毒药一般传染散布。

这番话理说应是贬损和怨气的，但由纪存时说来，竟带着淡淡的笑意，仿佛在缅怀曾经养多年却不幸凋零的。

对我来说，每个镜魅留在中枢母晶中的记忆都是有“味”的。大分是白开、茶籽之类的淡味，毕竟他们也大多浑浑噩噩。有少分格外会自我安自娱自乐的，会是那廉价果糖的酸甜味。

但我奇怪地发现，即便如此，纪存时看起来竟然也相当的痛苦。

沈璧的尸原本不应该属于纪存时的。但纪存时实在是太疯了，他一手揽着沈璧的遗，一手扛着把枪，谁拦杀谁，现场无人敢拦，就这样让他把沈璧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