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忏悔。

用一极其克制的、不带任何祈求的方式。她不需要我的原谅，不需要我的理解。她只是在陈述。像法上的被告在最后陈述环节，平静地、一字一句地，把自己过的事说来。

我之所以对她说得如此详尽，是因为我清楚，这世上没有人比她更了解这晶的本质。她刚才既然没有当场反杀我，甚至在纪存时面前隐瞒了我刺杀的行为，这只能说明，我对她仍有不小的利用价值。既是如此，多问一句，或许就能多窥见一分真相。

“你大分说得不错。”纪茗的声音恢复了平直的叙述，“但既然想到了裂变，为何不再往前想一层？你觉得这不断分裂、又能彼此应、形成层级控制的所谓石……像自然界的什么生？”

我没有打断她。不是因为礼貌——是因为我忽然意识到，此刻坐在我对面的这个白发女人，正在一件她可能从未对任何人过的事。

那些被植人工心脏的镜魅，装着的不是一块冰冷的芯片或控制——是一只活的东西。它蜷缩在他们的腔，像某古老的、蛰伏的虫。

原来是被“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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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生？

“我年轻时，有些像你。不堪，却自诩聪明，有野心，有胆量，迫切地想要挣脱枷锁，将世界抓在掌中。”她顿了顿，语气里听不是褒是贬，“但没你清醒，也没你有底线。我知你最初接近存时别有用心，但在你们同住同寝之后，你却并未利用他的信任，盗取戒指。当年的我，却与你截然相反。”

纪茗轻轻笑了。那笑声很轻，像冰屑落在玉盘上。

“我背叛了……我那时唯一的朋友。偷走了她发现的，一块来自天外的‘石’。”她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那就是一切的起源。”

“请。第二杯，就敬未来的合作吧。”她端起自己的杯，向我致意。

执壶，注浅的茶汤。气蒸腾，氤氲了她的眉。

那么，一直以来，在背后控制着镜魅的，究竟是人类通过装置达的指令，还是这晶石自的“思想”？

“然后，它最让我惊喜的特就这么现了。”她扯了扯嘴角，一个没有任何笑意的表，“这块石是可以分裂的。分裂来源母的积越大，似乎蕴的权限或力量就越，并能天然地控制其分裂的、积更小的碎片，如同磁石引铁屑。”

我想到了那些睛。那些我在镜魅地城里见过的、失去自我意识的镜魅的睛。睁着，空，瞳孔里映不任何光。

如果这分裂并非是人类赋予它的程序或规则，而是它自某活着的特呢？

如果……它不是“死”呢？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挲着白瓷杯光的弧面。

“我推测，这石拥有影响甚至控神的力量，类似一效的集眠或意识涉。”我当真从善如地解释起来，“而且，它有类似细胞分裂或能量裂变的特。黑晶戒指的度或权限理应于中枢母晶，而中枢母晶又凌驾于由它碎片批量制成的人工心脏。所以，戒指能控制母晶，母晶能控制心脏，形成严密的控制网络。我也尝试过用人工心脏的残片过提纯实验，得到的晶似乎也对人工心脏有一定的控制能力。”

“最初得到它时，我欣喜若狂。因为它拥有让任何人听从我命令的力量。但一个一个令，太慢了。更何况，彼时我只是个无权无势、任人宰割的私生女，怀揣如此至宝，无异于孩童抱金行于闹市。”

我端着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寄生虫。不是矿，不是能源，不是某被动的工——是活的。有意志的。会繁的。

她沉默了片刻，再抬时，那空茫散去，恢复了冷彻的平静。

这个词仿佛让空气都为之一凝。

“与其问我是什么，”她放茶杯，指尖抚过自己光洁的额心，“不如，沈先生，用你聪明的脑袋猜一猜——所谓的中枢母晶，存时的黑晶戒指……它们，又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微微一怔。久以来，我将其视为一奇特的、拥有类似眠之类诡异能量的石。但顺着纪茗的提示往想，一寒意猝然从脊椎攀升，瞬间攫住了我的心脏。

我盯着那杯茶，又看向地上的弹，最后目光落回她毫无波澜的脸上：“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看来你已经想到了。”她的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像不像一……能够无限繁、分化，并通过某信息素或能量场建立等级、控宿主的……寄生虫？”

“这是我亲手打开的，”纪茗微微垂眸，神空茫，仿佛穿透了时间，看向某个不可挽回的，或是某个早已注定的终局，“人类历史上，最不该被开启的潘多拉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