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第96章 柴房里的画

&esp;&esp;玄尘不再拄竹杖了。那竹杖被他靠在天剑宗后山的柴房门，顾山的时候偶尔会碰到它，发清脆的声响。竹杖倒了，没有人扶，就躺在地上，竹节沾了泥，慢慢被落叶盖住。玄尘每天来茶摊，空着手，灰袍洗得很净，发梳得整齐，走路比之前快了一些。陈小石说师祖年轻了。沈青说不是年轻了，是轻了。

&esp;&esp;天元仙尊的新灶用得越来越顺手。铜壶里的野茶喝完了，王铁又从后山采了一筒送来。这次采得比上次多，晒了两竹筒。天元仙尊把一筒收在柴房，另一筒放在灶台上，每天泡一壶。他的茶越煮越好，姜茶不苦了，野茶不涩了，连龙井都能泡本该有的味。李沧澜喝了一他泡的龙井，沉默了很久。“师兄，你泡茶比我有天赋。”天元仙尊往灶膛里添了一把柴。“泡了四万年的茶，谁都有天赋。光路上走了三万，茶摊里待了半年。加起来，四万年。”

&esp;&esp;陈小石不太会算数，但他觉得仙尊说得对。

&esp;&esp;顾山的画已经贴满了柴房的四面墙。墙上没有空位了，他就在竹床上铺纸，画完一张卷起来，放在角落里。柴房的角落堆满了画轴，有几十卷。陈小石扫地的时候不敢碰那些画轴，怕脏，只扫地面。母兔带着五只大兔在画轴中间钻来钻去，上沾了颜料，五颜六的。顾山不赶它们，说兔比他画的好看。

&esp;&esp;天元仙尊每天睡前会看一幅画，从墙上取一幅，举到烛火前，看了很久，然后挂回去。他看得很慢，像是在认画里的人，又像是在被画里的人认。有一天晚上，他取那幅画着玄尘的画，看了很久，没有挂回去，放在枕旁边。第二天早上，玄尘来茶摊，看到那幅画放在灶台上，画里的自己拄着竹杖，站在灶台旁边。

&esp;&esp;“师父，这画怎么在这里？”

&esp;&esp;“昨晚看了，忘了挂回去。”

&esp;&esp;玄尘拿起画，卷好，走柴房，挂在墙上原来的位置。他站了一会儿，看着墙上那些画。画里有他，有天元仙尊，有李沧澜，有林缺，有苏清寒，有王铁，有陈小石，有沈青，有韩枫，有卖豆腐的老，有打铁的汉，有卖菜的大婶，有那只母兔，有五只大兔。每一个人都在自己的事，劈柴的劈柴，洗碗的洗碗，喝茶的喝茶，喂兔的喂兔。墙上挂着的，是整个茶摊。

&esp;&esp;玄尘伸手摸了摸画里自己的脸。“顾山，你画了我多少次？”

&esp;&esp;顾山正蹲在竹床上画画，没有抬。“数不清了。你每次来，都画一张。”

&esp;&esp;“画了这么多，不腻吗？”

&esp;&esp;顾山想了想。“画不腻。你每次来，都不一样。上次拄着竹杖，这次不拄了。发有时，有时整齐。笑的时候少，不笑的时候多。”他抬起，看着玄尘。“师祖，你今天比昨天好画。因为你在笑。”

&esp;&esp;玄尘摸了一自己的脸。嘴角确实是往上翘的。他不知自己在笑。

&esp;&esp;午，王铁来送饭。今天了粉蒸、蒜蓉空心菜、西红柿汤，还有一屉卷。粉蒸用的是五，米粉是王铁自己磨的，加了五香粉和椒。天元仙尊夹了一块，放嘴里，嚼了很久。粉蒸烂，米粉饱了，椒的麻在尖上。

&esp;&esp;“铁，这是什么？”

&esp;&esp;“粉蒸。用米粉蒸的。”

&esp;&esp;天元仙尊又夹了一块。“好吃。比光路上的东西好吃。”

&esp;&esp;王铁嘿嘿笑。“仙尊，光路上有什么吃的？”

&esp;&esp;“什么都没有。只有光。光不能吃。”

&esp;&esp;王铁蹲在灶台旁边，看着天元仙尊吃粉蒸。“仙尊，你以后天天来茶摊，我天天给你吃。”

&esp;&esp;天元仙尊了。他吃了一整屉卷，把碗里的汤也喝完了。母兔带着五只大兔从灶台面爬来，蹲在他脚边，仰看着他。天元仙尊掰了一小块卷，放在地上。母兔闻了闻，没有吃。小兔们也没有吃。它们不吃面，只吃胡萝卜和青菜。

&esp;&esp;“它们不吃。”王铁说。

&esp;&esp;“那它们吃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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