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渐渐暗了，他们跨越了台北，正沿着台三线新北的三峡地带。大地震后当天晚上，在一破旧，但能够遮风避雨的大凉亭里准备夜宿。

宇澄单脚撑着黄黑的脚踏车，冷冷地朝背后拋一句。

「哇啊啊……我的、我的，全都烂掉了……」

在火箭筒上足足站了快四个小时的向，此时像一滩烂泥一样绵绵地了来。他两条细白的小抖得像刚生的小鹿，脚一沾地就直接毫无形象地跪坐在碎石地上，一边着，一边鼓着腮帮瞪着宇澄的背影。

「欸欸冰块脸，你是故意飆那么快的吧？我怀疑你想把我甩飞，但我没有证据！」向着发酸的肩膀，嘴一刻都停不来。

宇澄连回都懒得回。他把脚踏车牵废弃宿舍的廊锁好，自顾自地解开上的工装包，从里面翻一盏吃发条的纯机械手电筒，啪一声，在黑暗中亮起一抹微弱的黄光。

那张十五岁的脸在光依旧没什么表，嘴角绷得死，从台北发到现在，除了冷冰冰地对向丢几句警告和指令，这傢伙就没过第二表。

「冰块脸，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向像隻小麻雀一样，一拐一拐地黏了过去，抓着大书包的背带，仰着那张沾满黑炭与灰尘的婴儿脸。

「第一，我不叫欸，也不叫冰块脸。」宇澄面无表地居临看着他，声音低沉得像潭死：「第二，话癆小鬼，如果你还有力气抱怨，去把那边的乾木枝捡过来。否则今天晚上你就负责在外面跟蚊睡。」

「切，真毒。」向嘀咕着，对着宇澄的背影了个鬼脸并吐：「ㄌㄩㄝ！」

但迫于「冰块脸大王」的威胁，还是乖乖转去捡木。

半小时后，凉亭外升起了一小团篝火。

宇澄极其准地分着自己的环岛补给：一罐急粮、一包苏打饼乾，还有他发前在超商买的、原本打算当宵夜的微波便当，但现在只能冷着吃。他用瑞士刀把便当盒切成两半，分了大分的白饭和片给向，自己则默默啃着乾的苏打饼。

「哇！司机大哥……不对，大哥哥！你人其实好的嘛！」向一看到，睛瞬间亮了，刚才的怨气一秒烟消云散。他迫不及待地用手抓起一块嘴里，得两颊鼓鼓的，活像一隻囤的仓鼠。

但才吃了两，这个话癆小鬼的白目警报又动了。

他用手指小心翼翼地把白饭里那些橘红的细碎蔬菜一一地挑来，整整齐齐地排在破纸盒的边缘。

宇澄啃饼乾的动作停了来，冷冽的视线缓缓移向那堆被孤立的橘红碎屑。

「挑红萝卜啊。」向理直气壮地抬起，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冰块脸哥哥，我跟你说，红萝卜本是外星生派来毁灭地球的毒药！吃去会麻掉耶！我从幼稚园开始就绝对不吃这东西。」

宇澄盯着那堆红萝卜，又看了看前这个只到自己肩膀、明明在末日逃命却还在计较挑的十二岁小孩。

「吃不吃。」宇澄冷冷地伸指节分明的手掌，一把将那半个纸盒了过来：「在台三线上，挑的人死最快。既然不吃，明天你就没量站火箭筒了。」

「欸！欸欸欸！我的！冰块脸你盗喔！」

向急得差扑过去，双手死死抓住宇澄的手腕。少年的手腕很、肌梆梆的，跟向自己那双绵绵、乎乎的小手完全不一样。

「放手，小孩。」宇澄毒地看着他：「想吃，就把红萝卜全吞去。」

向看着那半盒珍贵的白饭，又看了看那堆「外星毒药」，最后在烈的生存，和对的渴望，眶红红地瘪起嘴。

他气鼓鼓地瞪着宇澄，一边用那双乎乎的小手死死揪着宇澄梆梆的手腕，一边扯开刚变声的沙哑嗓音，用尽全力气大喊：

「吃就吃啦！冰块脸哥哥你真的是有够给他盗的！要是明天我中毒亡，我鬼都不会放过你！」

宇澄原本夹着苏打饼乾的手指，在听到这几个字的瞬间，不可置信地猛烈僵了一。

黑暗中，他那双漆黑邃的瞳孔骤然缩。

这个奇特又彆扭的造句法，像是一把生锈的钥匙，突然在他大脑最的记忆库里，暴力地拽了一个模糊的画面：很多年前在台中的老家，那个总是着鼻涕、抱着战斗陀螺黏在他后面喊「阿澄哥哥你真的是有够给他厉害」的小陀螺。

宇澄结剧烈动了一。他抬起，那双原本冷漠得像死一样的睛，此时带着一近乎锐利的审视，死死地盯着前这个一边嚼红萝卜、一边委屈得像要哭来的孩模样。

会是巧合吗？不可能，少化时代，怎么可能随便在台北车站捡到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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