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颜知一心井不犯河，不自寻麻烦，因此从未一睹真容。而今费了九二虎之力却被门上的两条龙，吓破胆了，只是跟在望枯后掐手心，这才敢迈。

苍寸苑好找，何况苍寸吐字清晰，又时不时“儿”一个，嗓门虽没桑落那样石破天惊，但能让刚至苍寸苑的望枯与颜知寻来，也算绰绰有余了。

——“倦空君！你不听我的！听望枯的也成，您就放我去罢！这真是我屋儿！”

苍寸苑外也尽是些硕果累累的桃树，而苍寸，大抵是从银烛山赈灾，风尘仆仆的。门还没迈就已饥辘辘，只得一手叉腰，一手摘个熟透的桃充饥。

而风浮濯竟鸠占鹊巢，一人携续兰横在门框正中央。

苍寸比风浮濯矮上小半个，后者还需微微躬才能立得住。

但傲骨嶙峋，不允他低颅。

苍寸见了望枯，可谓他乡遇故知，险些泪淌：“看！看！望枯来了！您大人有大量，要真不信！问她即是！”

风浮濯轻瞥一颜知，反倒另起疑虑：“他也是这个院的？”

望枯：“倦空君是在说颜宗主？那倒不是，苍寸苑只是苍师兄一人的院，是我暂且无可去，他好心收留，我才住在耳房的。至于颜宗主，只是他要同我比试，我需回来取剑，就将他一并带来了。”

几句话挑挑拣拣，风浮濯只好从重往轻数落：“比试？”

望枯：“比试台切磋而已。”

风浮濯孑然，又降冷：“为何？”

“赌约”说来轻巧，但望枯却觉另有说辞：“优胜劣汰，适者生存。”

无关为何。

风浮濯叹得无声无息：“没有屋也是优胜劣汰吗？”

望枯：“是了，而且只能我亲手来。”

风浮濯：“……这回，便是适者生存了？”

望枯：“不错。”

风浮濯并未赞许：“不易。”

望枯：“的确不易，我在人间时，只是敲锣打鼓的活儿都多得是人说，女不。”

又：“可谁说女不？巫山雌妖胜过雄妖，起事来从未喊疼与累。何况，我还为枯藤小妖，风日晒不得，瓢泼大雨不得，莫说一砖一瓦，钱袋我都拿不动太多。”

刹那间，万千烽火总有一粒不参石沙的，倒影她中：“但那又何妨？弱就弱了，我多跑几趟便是，生而无用也认了，无非要比旁人学得更多，吃更多得苦，只是可惜——我尚且都得到，旁人却要说那些比我还要千万倍的女们百无一用，这世界，当真不公。”

不曾觥筹错，不曾夙夜呓语。这就像医书里只可记载，却从未医治的疑难杂症。

但又比这些还要轻易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