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理想者狠心，能弃了命，就能舍弃“挚”。

世人皆知，死者大过天，百善孝为先。

凳横倒而去时，风浮濯再次磕。

且跪不起。

风浮濯半刻不闲着，又去风引之侧。

她命丧二十九，如今为这年岁，却哭得像个十九的、窦初开的玉面小。

是啊。

甚至不惜毁了名节，弃了童趣，当一个“离经叛”的人。

风浮濯不答：“……”

并非有心悔过。而是，要与风浮濯正儿八经地声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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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怪风浮濯日后愈发沉默寡言了。

他没想放弃，转而用

风浮濯本想回抱过去，手却悬在半空就停了。

望枯这般想着，那跪地一宿的风浮濯总算有了动静。

“倒是可惜，蚕丝贵重斐然，若能将蚕丝留给路边难民……该有多好。”

古丝不再留恋这个抱，重返凳上。

古丝应是挣扎了太久。

“这才几更天！打什么破锣！还让不让人好好睡了！”

但风浮濯是个好到不能再好的“圣人”。

古丝却摇摇，贪享相拥的余：“莫要记着这并无用的养育之恩了，为娘只愿，我的柳儿能生生世世责怪爹娘……可好？”

她靠在这片“温柔乡”里，佳期如梦。

心中千结，又怎与这空的世说呢？

一个掀窗大骂，风浮濯就地停歇。

她搂着风浮濯，泪雨涟涟：“娘的前半生走得太好，后半生碰着不公之事便就此一蹶不振了。其中，待你最是有愧，分明要许诺你的好日，通通没能兑现。”

如此，棺材合。

望枯领略到他的佛者本了。

望枯见过太多生离死别，唯有这一回，最是无言以对。

但因棺材板在青石板上磨损了一路，风浮濯六尺的始终扛不过这极为笨重的棺材板。为能提腰带，更是饭也不曾用上一，还在北街闹“铿铿锵锵”的声响。

掀开遮挡面目的麻布，可见他溃烂不堪，尸虫蚀人，变得两空空，枯骨泛黄。

昂首再见蚕丝白绫，如那府邸的“胡须”。风浮濯拿了把大剪将它扯了来，并盖在二人上。

又不知风浮濯从何翻来胭脂粉，为她小心妆。完这些，他才小心翼翼地抱起她去往那个硕大的棺材里，尸盅，只占一半——如今看来，是双人合棺。

他只是振振有词，争寡义人：“父母二人的养育之恩，银柳没齿难忘，母亲不该对我有愧的。”

他空叹寂寥。

风浮濯并未择其黄吉日，仅是夜观天象，见旬必将和风细雨。便趁着来日的亥时，将棺材用绳捆上腰，徒步行山。

蚕丝胜雪，晶莹剔透。

她要以死明志，自当为理之中。

但她被祉州香火遮了——越是去往纸醉金迷之，越是沾染满污泥。

诚如古丝所说，她的一辈都活在金丝蚕蛹。人逝去，是第一重洗涤；任人诬陷，是一次迫不得已地脱壳。

风浮濯还不觉够，扭去府邸室，翻箱倒柜了些许贵重什、贴什，依次铺陈去棺材里。

霜夜重，他再次摆正凳，接那随风摆动的古丝来，再拢好她的衣裳。

风浮濯却能面不改地抱他去古丝旁，也知为他拾掇“仪容”。

……

可四百年后的他依旧少了太多意气。

往事不可谏，人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