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一个洪指并非这次唱戏的终曲，想要戏唱去，节奏和包袱自然要锣密鼓一气呵成地安排。

他虽在亲娘面前还有些木木呆呆，但却已非先前四六不懂的傻小。

屋曾有人来过。

瞎和磨盘为他找来锯，三人手叠手地拿着，在他那条瘸上比比划划，突然想起就算锯掉，也没有钱买止血的药，这才又耽搁去，勉靠清洗和山上挖来的草药维持，指望能靠命撑过去。

公孙明略一停顿。

但这泪大多时候也是用在他们三人上的。

裘得索还是饭桶的时候，被人骂了一句“死瘸”，谢翎那时已跟他仨鬼混了许久，沾上了许多街乞儿的匪气，抄起块儿砖砸在骂人的那个的上。

公孙明也看着裘得索，又看看雷夫人，最后低，开始咳嗽。

他说罢一摆手，兀自跨偏院客房去。

在裘得索的记忆里，谢小少爷倒也并非全无心，只是全都用在了他仨上。

他仨抄起谢翎就跑，饭桶拖着条当时才刚上了夹板的瘸歪斜着连带爬，吼，那是邻村富，你砸他什么。

客房熏笼果然已燃起，裘得索关上房门，脸上的笑容落了大半。

年少的饭桶自己早已习惯别人随的一句谩骂，万没想到谢翎能有如此大动静，前砖砸去时已经晚了。

他话说一半，戛然而止。

公孙明笑：“我送裘家主去，如今局势不安定，裘家主安排人去置办，我叫家中弟护卫，必不会岔。”

他弯腰搓一搓自己瘸的膝盖。

裘得索一指自己的瘸：“是我这条会看！每到变天前，它就会酸疼起来。”

裘得索并不惊慌，只踱步过去，挪开茶壶，拿起信封看一。

裘得索与雷夫人打过招呼，与齐小甲一走去偏院自己落脚的客房。

齐小甲：“裘家主明，却为伤所扰，实在遗憾。”

“遗憾？”裘得索哈哈笑起来，“你若是知我年少时有段时间，整日都已好以后只能穿一只鞋的准备，比起心疼自己，却先心疼一双鞋只能用一只实在不划算，你就不会觉得现在这样会令我遗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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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风过，裘得索看一天，：“这两日多半要变天，家里的蓑衣斗笠要拿来用啦。”

他仍在回忆方才屋的对话，仍在试图将沈云屏与谢翎串在一起。

那时他每天走路时忍着剧痛，想的却是鞋。

但自谢堑方锦带他在小石城求医问药地治疗后，这十几年，他的再没那样疼过了。

谢翎总有许多办法来折腾他们三个，饶是如此，还有输了或被三人一顿好打的时候，时常嚎啕大哭。

年少的饭桶说不话，只带着谢翎钻小逃跑。

跟瞎比认字儿跟瘸比跑步，跟不说话的比说书。

冷风冷月，裘得索胖墩墩的在地上挪得并不快。

“这酸疼十几年间时常都有，我早已习惯。”裘得索不以为意。

裘得索微笑着直起，了脸上的汗，嘟囔：“如今我两只鞋各有磨损，总算不至在买鞋上吃亏，谢翎若真活着，我见他第一面，就要抬起两条，让他看看我的鞋底……”

谢翎叫，咱们又没惹他，凭什么突然骂你？你的已接上了，过些日就能好，凭什么还叫你瘸？

见一角画着一个木

这条虽没有熊瞎的睛那样麻烦难治，但一个人没有钱的时候，哪怕是一场风寒都能要命。

因为他已看到，不远桌案上的茶壶，压着一个信封。

他那时从没想过自己会有能跑得如此快的时候，也绝不会想到会有现在的日。

只有饭桶自己问，以后我穿鞋只能穿一只，剩一只你俩谁要？都没人要，就浪费了。

夜里三人挤在火堆旁，对着他的瘸发愁，磨盘说难看，瞎说味发臭。

年少时的饭桶一度好要锯掉这条胀青紫发臭的瘸的准备，因为那时它已经开始招苍蝇，折磨得他每日低烧。

“少家主卧病在床，烧咳嗽，怎好门受风？”裘得索看着他。

江湖上人人皆知裘家主年少时随父母办货，将摔成这样，齐小甲低声：“客房火盆熏笼一应俱全，烧得很和，必不会叫裘家主觉得上难受。”

齐小甲心里暗笑一回，面上镇定地为裘得索开门引路。

除了毒郎中，裘得索的手里还有段二那一直悄无声息活着的小厮，或许更有其他东西，要一并安排妥当。

齐小甲在前引路，闻言也看一看天：“裘家主还会看天象？”

别人但凡给他仨一丝白看，谢翎就怒气冲天，或是报复或是质问给他仨白看的混账，叫人家是王八——谢翎骂人的词来回颠倒，就那么几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