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的无常

丹增赤着脚, 无声无息地缩成一团。

180的要是能缩成18厘米就好了。丹增恨不得和背后的中岛台完合，屏住呼，默默祈祷唐誉只是逛一圈, 拿完就走。

唐誉开着手机灯，动作没有他那么小心，是直奔着冰箱去的。冰箱灯照亮了他，穿着柔的浅灰棉质睡衣睡，发比三年前, 脸上还有枕印。

厢里的灯光倾泻而，照亮了他年轻的侧脸。他微微歪着, 认真地在琳琅满目的中搜寻, 手指过酸盒, 又掠过布丁杯，似乎在一个艰难而重要的选择。专注的神像极了在玩堆里挑拣心之的孩。

丹增不自禁地走了神，或许是唐誉和唐弈戈太像了。什么时候唐弈戈吃饭也能这样轻松就好了, 不挑, 当一个没有胃病的人。

可抱着饼盒的丹增又张得手心全是汗，心里只有一个念：千万别被发现！

太丢人了！半夜溜厨房偷零, 还被撞个正着？更何况, 他该如何向这个净又单纯的年轻人解释自己夜现在这里？解释他和唐弈戈的关系？光是想想那可能的尴尬场面，丹增就恨不得原地消失。

终于, 唐誉挑中了一盒看起来就很诱人的提拉米苏，心满意足地关上冰箱门。

丹增大松了一气。

唐誉又转过，目光扫过中岛台的方向, 然后，竟然朝着他藏的影这边走了过来！

丹增吓得魂飞魄散！

抱着饼盒的手指都不会动了，完了！要被发现了！他甚至能觉到唐誉的拖鞋踩在地板上的轻微震动, 越来越近。丹增绝望地闭上，脑里飞快组织着苍白无力的解释，绷成拉满的弓，随时准备站起来迎接那令人窒息的尴尬和可能的惊吓。

对不起了，七娃，小舅妈不是故意的，小舅妈也是饿了。

奇怪的是，唐誉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径直越过了中岛台，走向靠墙那一排嵌式饮料柜。他拉开柜门，里面整齐排列着五颜六的饮料瓶罐。他又一次陷了认真的“挑选模式”，手指在瓶上划过，选不想要喝的果。

好机会！丹增静悄悄地转了个，双手地，准备就这样静悄悄地爬走……

爬着爬着，丹增忽然间碰到了中岛台旁边的脚椅！

砰蹬！声音绝对不小！丹增浑一颤，等待着唐誉的尖叫。然而唐誉还在饮料柜那边，看样是选到了心仪的。丹增难以置信地看着唐誉的背影，困惑和茫然席卷了他。为什么？他明明听见了，为什么不回？

电光火石的瞬间，一个几乎被丹增遗忘的细节击穿了他……唐誉的耳朵上，是空的。没有那个小巧的帮助他连接世界声音的助听。

嗡的一声，丹增的脑海一片空白。所有的不解都有了答案，唐誉听不见。

在这个寂静的午夜厨房里，摘助听，唐誉的世界就是彻底无声的默片。他看不见蜷缩在黑暗角落的自己，不仅因为光线，更因为他沉浸在一个只有图像、没有声响的绝对静默里。他专注地挑选零和饮料，像一个在无声泡泡里自在玩耍的孩，受不到几步之外，有一个人正经历着怎样的惊心动魄和羞耻煎熬。

酸楚毫无预警地攫住了丹增的心脏，狠狠地。酸楚来得如此迅猛而剧烈，压过了所有的张和尴尬，只剩沉重而尖锐的难过。丹增看着唐誉终于选好了一罐冰凉的苏打，脸上纯粹的满足，然后转过，脚步轻快地离开了厨房，影消失在通往二楼的楼梯。

那个笑容，在丹增此刻的中，带着一令人心碎的孤独。

和唐弈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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