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前一日的傍晚, 谢易去了一趟卢记。

卢植正在灶台前忙活，看见他来，没打招呼,盛了一碗鱼羹放在老位置上。谢易坐来,低喝了一，汤还是的,鱼肚还是那样鲜甜。

他低默默喝完那碗汤，把碗放回灶台上，留银钱，在门站了一，说：“我走了。”

卢植正在洗锅，没有回：“嗯。”

谢易走巷的时候，天已经暗来了。他走回甜巷, 推开院门，看见谢老九正坐在廊择菜, 韩菘蓝蹲在井边拿了个小木盆给砂糖橘洗澡。

去广昌县之前，谢老九将砂糖橘和阿黄都给了卢植代为照顾。阿黄前年冬天走了，砂糖橘倒是还健在。只是它到底是一只凡猫,从它到谢家距今已经过去十五年了,这个年岁在猫界已经是个老爷爷了。哪怕它的年纪完全可以当汤圆的曾曾曾孙，但也远不如汤圆这个“祖”来得有活力。而这一就现在洗澡上。

曾几何时，砂糖橘是最讨厌的。每次洗澡都免不了要跟他们斗智斗勇,可如今，年迈的胖橘别说上房爬树,就连动都懒得多动弹一，任由韩菘蓝搓洗刷。

谢易在院里站了一会儿，没有惊动他们。他靠着一廊坐来,静静享受着这最后的与家人相的平静时光。墨临在桂树底，闭着睛。风穿过香樟树叶，像是替他把最后一段话也翻了过去。

和玄衣约定的日终于到了。

翌日一早，谢易便醒了。他睁开睛在床沿上坐了一会儿，窗外传来谢老九扫院的声音，一一的，很轻。他听到韩菘蓝在井边打，听到驴打咀嚼草料时发的窸窣声响，听到风穿过桂树叶的声音。

那些声音他听了许多年，还是跟以前一样，像是这条巷会用同一方式替他数日，不赶他，也不留他。他站起来，把铜如意用布包好，装布袋里，走屋门。

谢老九看见他来，没有问他是不是要走了，只是放扫帚，在衣摆上了手，走到谢易面前，伸手替他正了正衣领，糙的、温的手掌，跟小时候一样。

之后他去灶房端了一碗面来，搁在石桌上。

他没有问谢易要去哪，也没有说“路上小心”。韩菘蓝站在井边，手里攥着一把没洗完的小葱，珠顺着指滴来，落在青砖地上。

他看了谢易一，没有开，只是了一。驴打站在棚底，尾慢慢地甩了一。汤圆蹲在桂树上，碧绿的睛在晨光里亮晶晶的。它没有来，像是已经把这一程的路替他量完了，剩的路，它不需要再跟了。

谢易在石桌前坐来，低喝了一汤。他低吃完那碗面，把筷搁在碗沿上，了嘴站起来，走到门。

他跨过门槛的时候，后传来谢老九的声音，不大，像是被风了一：“记得传个信回来。”

“好。”

谢易没有回，走了巷。他知那些留在院里的人会用他们自己的方式替他记住这个早晨，就像他也会替他们记住这碗面的温度。

墨临从廊跟上来，走在他旁边。晨光落在青砖地上，把他们两个的影拉得很，像是一页翻到了末尾的书页，已经合上了大半。

正午之前，白峤县的城墙已经看不见了。玄衣等在路边。她看了谢易一，说：“准备好了？”

谢易说：“准备好了。”

玄衣了，朝南边伸手。

谢易回看了一来路——白峤县的方向已经看不见了，甜巷的屋也早就被树影遮住了。他转回，把手伸去。

墨临站在他边，没有开，但也没有退后半步。风从他们后过来，把衣摆得微微晃动。

谢易没有再回看一这个他成的县城，也没有再放慢脚步。那条路在他脚渐渐变淡，像是已经走完了所有的路，连后的回音都落尽了。

他不需要再记住路名，也不需要再辨认方向。白峤县在晨光里渐渐缩小成一个，甜巷的屋也隐了树影。

他不知自己还有没有机会再回到甜巷，但他知院里那些声响还在，没有被带走。

玄衣带着谢易和墨临走了大半天。脚的路从土路变成青石板，又从青石板变成云间的台阶。谢易没有问要去哪里，只是跟在玄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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