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收药材的还是你是？”

一个穿服的中年男人，压着嗓对一个黑瘦汉说：“……就这几须，瘪瘪的，上面还有小疙瘩，你要五十？我最多给十五！”

一个着卷发的女售货员正嗑着瓜，耷拉着，答不理。

穿着“的确良”衬衫、中山装和呢大衣的城里人来来往往，自行车铃声清脆悦耳，气派极了。

霍北山把烟在墙上摁灭，迈开走了过去。

“北山哥，你胳膊酸不酸？”姜甜甜仰小声问。

“那料贵，摸脏了你赔？”

“可以选卡其布，耐磨，不起球。”

姜甜甜想了想，买也好。

“哎哟，这姑娘可真懂！你是服装厂的师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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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喜笑颜开，“那给男人用啥料？”

一个大也帮腔。她转看姜甜甜，“小同志，你懂行！给大瞧瞧，棉袄哪好？”

“这可是正经的野山参！山里挖了几天才挖到的！五十块不能再少了！”

售货员一掀，目光在两人那土布棉袄上扫了一圈，瓜“呸”地吐在地上。

男人这姿势撑了老半天了。

姜甜甜脸“刷”一就红了，伸手在他腰上使劲拧了一把。

呼啦一，好几个顾客都围了过来。

她拉着霍北山就往百货大楼跑。

结果没拧着，全是的疙瘩，硌得她指尖儿疼。

“你懂还是我懂？”

“同志，麻烦把那卷藏青的斜纹棉拿来瞅瞅。”

“北山哥，咱们先去二楼纺织柜台。”

她说话条理清楚，是。

纺织柜台前人不少。

县城跟乡里不一样，路是平坦的柏油路，路两边是两三层的楼房，百货大楼、供销社、邮局、国营饭店，啥都有。

“这姑娘说得在理啊，这布看着就不对劲！”

“买红枣，给你补补气血。”

“再说这料边都发黄了，还有霉味，是仓库里压箱底的陈货吧？拿这玩意儿卖，不怕砸了百货大楼的牌？”

霍北山眉一拧，刚要开腔，被姜甜甜拽住了。

好多了。

我媳妇，真他娘的厉害！

一车，姜甜甜人就神了。

霍北山低看她，黑珠亮得吓人，嘴角一扯，带野：“老在山里端枪能端俩钟，抱个媳妇算个。”

她朝角落里一堆碎布一指，“乡来的吧？买那个，理品，不要票。”

她正挑着红枣，霍北山去烟，听见墙角有人嘀咕。

中年男人一脸不屑，“趴货一个！十五块，卖不卖？不卖我走了。”

姜甜甜看中了一卷藏青的布料。

售货员看人围多了，不敢再甩脸，只好搬梯，把姜甜甜说的那几卷布都拿了来。

售货员脸涨成了猪肝：“你……你瞎说啥！图便宜买理品就这样！”

霍北山站在一边，看着自家小媳妇不怵不让，几句话就把场面镇住了。

姜甜甜上前一步，伸手捻了捻那碎布的边，又凑近闻了，说：“同志，这哪是的确良，这是棉涤，就缩，一搓就皱。”

旁边一个挑布的大婶立凑过来：“哎呀！我说上次买的布咋一洗就破了！”

说着，他抬脚要走，那汉急了。

颠了俩钟，总算到了松江县城。

姜甜甜也不怯场，指着货架，“大，棉袄面就选那个灯芯绒。绒面厚实，防风保，而且那枣红的正，衬肤，穿去面。”

买完布，霍北山又拉她去药材铺。

“理品也不能拿烂布当好布卖啊！”

他心里又又涨。

“不是不是，我就是自己琢磨的……”姜甜甜被夸得有不好意思，脸颊泛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