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写《心经》。

手腕悬空，笔锋转。

每一笔都慢，都认真。

写着写着，心渐渐静来。

那些纷的绪，那些不属于他的记忆，都随着墨迹渗纸里，沉去。

写完最后一句“菩提萨婆诃”，他放笔，看着满纸墨迹。

字很好。

有颜的骨，也有他前世的影。

城市的另一边。

周邵站在那扇熟悉的防盗门前，手里还攥着从店买来的白玫瑰。

是新鲜的，上还带着珠。

他特意选的白玫瑰。

记得以前陆茗说过，最喜白玫瑰，净，不染尘埃。

就像曾经的陆茗一样。

可现在……

周邵抬起手，犹豫了一，还是响了门铃。

“叮咚——”

铃声在空的楼里回响。

周邵上门

没人应。

他又了一次，这次得久了些。

还是没人。

周邵皱起眉。

这个时间，陆茗应该在家。

以前每次他来，不多晚，只要门铃，陆茗总会第一时间跑来开门，睛里亮晶晶的，像盛满了星星。

可现在，门后一片死寂。

周邵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莫名的不安。

他退后两步，打量着这扇门，门把手上积了薄薄一层灰。

门的地垫歪在一边，角落里还扔着几个外卖袋，已经馊了，散发着酸腐的气味。

这不对劲。

陆茗有轻微的洁癖，以前住在这里时，每天都要把门打扫得净净。

周邵的心往沉了沉。

他转楼，找到小区门的便利店老板，一个五十多岁的大妈，正坐在柜台后面嗑瓜看电视剧。

“阿姨，请问五楼那个姓陆的年轻人，最近见过吗？”

大妈抬瞥了他一：“你说小陆啊？搬走啦。”

“搬走了？”周邵一愣，“什么时候？”

“得有几个月了吧。”大妈吐掉瓜壳，“突然就搬了，东西不多，就一个行李箱。我还问他怎么急着走，他说这地方住着不舒服。”

不舒服？

周邵想起上次在医院，他给陆茗发短信，收到的却是“消息未送达”的提示。

当时他以为陆茗只是闹脾气，拉黑了他。

现在看来……

“他搬去哪儿了，您知吗？”

“那我哪儿知。”大妈又抓起一把瓜，“不过小伙走的时候，脸可不好看，白得跟纸似的。我还劝他去医院看看，他笑笑说没事。”

周邵站在原地，脑里糟糟的。

搬走了。

不声不响地搬走了。

连个招呼都没打。

不，打过了。

那条被拒收的短信，就是陆茗给他的“招呼”。

“小伙，你找小陆有事？”大妈打量着他，“哎哟，那你可得好好找找他。”

大妈压低了声音，“小陆那孩，命苦。前段时间老有人上门债，凶神恶煞的。我偷偷报过两次警，但警察来了他们也跑，警察走了他们又来。”

债……

周邵的手指收，玫瑰的刺扎掌心，细密的疼。

那些债，大分是他“借”的。

不，不是借，是骗。

骗陆茗说他破产了，公司资金链断了，需要钱周转。陆茗就真信了，把自己所有的积蓄都给了他，还不够，就去网贷。

那时候他怎么想的？

他想，反正陆茗他得要死要活，这钱算什么。等玩腻了，甩了就是了。

“谢谢。”周邵声音有些哑。

他转走便利店，手里的白玫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得变了形。

散落了几片。

周邵坐车里，没发动，只是盯着方向盘发呆。

脑里全是陆茗以前的样。

缩在沙发角落等他回家，一听见开门声就光着脚跑过来，睛亮亮地说：“邵哥你回来啦，饭好了。”

还有那次他“生意失败”喝醉了，陆茗整夜没睡，守着他，给他脸，喂他醒酒汤。

第二天他醒来看见陆茗趴在床边睡着了，两团青黑。

那时候他在想什么？

他在想，这傻真好骗。

可现在傻不见了。

不声不响地走了，连个背影都没留给他。

周邵猛地一拳砸在方向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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