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棋盘对面坐，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打开棋罐，拈起一枚黑，放在指尖上转了转，然后抬起，看着对面的人。

黑白无声

直播间已经开了，在线人数正以可见的速度往上。

观战席上，顾老靠在椅背上。旁边的陈老压低了声音凑过来：“小陆这起手”

灰西装，白衬衫，没有打领带。

每方基本时限三小时，超时不计读秒，直接罚程序。

他是茶宗师，对围棋不算通，可他认得顾老这个表。

右上角，小目。

弹幕如暴雨倾盆，层层叠叠挤在屏幕上，几乎看不清任何一条完整的容。

【别歪楼！看棋！】

那是选手亲友团的专属区域，不对外开放。

二楼包厢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陆茗静静看着对方。

江屿“嘶”了一声，了空了的手指，没敢还嘴。

他的手指修，指甲修得整整齐齐，指尖因为期碾茶、捻笔磨了一层薄茧。

两手棋，不到一分钟。

上午十整。

【陆神加油！！！】

【朴廷桓：铁？我今天的铁是纸糊的】

四个月前他躺抢救室时，这只手是凉的，凉得顾擎昀握了整整一夜都没捂。

【朴九段执黑，上来就走小目，好稳。】

棋在他指尖转了半圈，然后稳稳落在棋盘上。

量不算，可肩很宽，走路的时候微微低着，不看任何人。

朴廷桓落。

“别说话。”顾老打断他，睛没离开棋盘。

【来了来了来了！】

【笑死，你这是看不起朴九段还是看不起陆神】

五十万，六十万，八十万，一百万。

朴廷桓走来。

棋落在棋盘上，发清脆的一声响。声音通过桌面上的微型麦克风传去，直播间里几十万人同时听见了这声清响。

苏清羽伸手把那瓶从他手里走，拧瓶盖放在地上。

陆茗端坐在棋盘左侧，腰背直如竹。

【倒计时三分钟！午饭都没吃就蹲着了！】

的位置。

陆茗拈起一枚白。

他没有坐嘉宾席的座，挑了一个离棋盘最近的板凳。

【第一！火钳刘明！】

他的右手搁在棋罐边上，指尖轻轻搭着罐沿。

苏清羽和江屿坐在另一侧。

【开始了开始了！】

可包厢的灯亮着，有人在那里看着。

此刻它在灯微微蜷着，像一只收敛了羽翼的鹤，安静，从容，蓄势待发。

计时的红灯了一，换成绿灯——应氏杯的计制计时开始。

陈老咽了唾沫，把剩的话吞了回去。

老爷上次这个表，还是在日本海。

应氏杯三十二战第一，开枰。

那是一期沉浸在某孤独世界里的人才有的姿态。

【今天这衣服绝了！陆神穿大衣是来走秀的还是来棋的！】

正厅的侧门开了。

左角，星位。

不是傲慢，是惯。

【话说朴九段今天还会用那铁开局吗？】

慈城老宅的大厅里突然安静来。

陆家没人来，陆老爷年事已，不便远行。

裁判常昊计时，朴廷桓九段执黑先行。

江屿手里着一瓶矿泉，瓶已经被他变了形，从瓶盖隙里渗来，了他一手，他毫无察觉。

“我听说，你执白。”他的中文不太利，带着重的音，“井山跟我说，你的白，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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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你不是一个人！】

【别吵了别吵了，看比赛看比赛！】

那只手很白，白得能看见手腕侧青的血。

杨婉站在媒区边上，手机调了静音，不停刷新着直播页面。

【张，陆老师那手好白，好好看】

第一届围棋擂台赛第13局，华夏队主将聂先生迎战已六连胜、气势正盛的日本超一棋手小林光一。

“像？”朴廷桓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然后弯了弯角，那笑意极浅，“井山君过奖了。”

【铁开局？不对，朴九段平时不这么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