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见陆茗落之后，左手从棋罐上来，垂在侧，手指微微蜷着，指尖有发白。

为周老临终前摆在棋盘上的最后那一手天元。

第八十九手，朴廷桓打致命一靠。

前世陆家别院的书房里，祖父那卷《周氏弈谱》在他脑海中一页页翻过。

往前一步是悬崖，往后一步是渊，左右两侧的黑棋援军正在包抄过来。

朴廷桓看着棋盘，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比如第五代传人弃掉一整条大龙的那一局。

先前在序盘阶段看似“慢”的那些白，此刻俨然间遥相呼应，形成一张无形的网。

陆茗的指尖还没碰到棋，他的已经微微前倾了。

这盘棋，不能输。

第六十二手，陆茗的白在天元右侧落。

【朴九段脸变了】

可他没想到。

他微微张开嘴，不动声地多了一气。

顾擎昀的结动了一。

不是那剧烈的绞痛，是闷，闷得像有人用棉堵住了。

这手棋确实厉害，准确地切在了白棋最薄弱的一环。

【朴九段发飙了！】

他想起那一句批注：舍者，得也。退者，也。

所以朴廷桓选择了攻，选择了在中盘阶段用他最擅的力量型棋风碾压对手。

中盘，第七十八手。

【有没有懂棋的说说现在谁优？】

【卧槽！这一靠！陆神大龙危险！】

【看不来，但陆神的气势好像压住了】

陈主任说过，这是术后正常的恢复反应，不能张，不能激动，不能时间集中神。

应氏杯的计制不同于普通比赛。

【陆老师能挡住吗】

【不是好像，是真的。】

等你把全兵力推上去，准备决战的时候，发现背后已经被人包抄了。

苏清羽伸手把瓶从他手里走，江屿连回都没回，睛死死盯着直播大屏幕。

陆茗低看着棋盘。

【别慌别慌！相信陆神！】

白棋不跟你拼力量，白棋跟你扯阵线。

有些局他闭着都能复盘。

不是为自己。

为陈老在茶室里红着眶说“周家的棋，以后谁替他们”。

他的右手无意识地攥了膝盖上的大衣摆，指节泛白。

每一枚都是网络中的结，各自为战，又彼此呼应。

心脏开始疼了。

可他不能放松。

中腹的白棋大龙被黑靠在腰上，这个位置太毒。

黑贴八，意味着执黑者必须主动攻，必须用中盘的力量去弥补这八的差距。

顾擎昀坐在观战席第二排靠走的位置。

这一手和前面那手隔了很远，像是毫无关联的两步棋。

陆茗闭上，地了一气。

在顾宅茶室里，陆茗每次心不舒服的时候，就会这样轻轻一手边最近的东西。

为侧门外那个抱了棋盘四十年的老爷，为那个用蜡笔画歪扭棋的女孩，以及所有等在屏幕前、等了很久很久的华夏人。

这一顿很轻，轻到只有一个人注意到了。

不是因为张棋局，是因为他看见陆茗的手指在停顿的那一瞬间，轻轻了一棋罐的边沿。

【断！陆神主动攻！】

他把黑靠在白棋中腹大龙的腰上，棋在灯光闪着冷光，像一把匕首抵住了猎的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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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盏的边沿，笔架的底座，或者桌角。

观战席上，江屿手里的矿泉瓶已经彻底拧成了麻。

直播间弹幕猛涨。

他在忍。

苏清羽看了他一，没说话，只是把那只变形的矿泉瓶放在自己脚边，然后把自己的手搁在了两个人之间的扶手上，离江屿的手只有三寸。

局势张

陆茗的白棋不给他正面锋的机会。

陆茗的指尖微微顿了一。

这一靠，是朴廷桓蓄谋已久的杀招。

【这不是防守棋！这是正面刚！】

可在手里，这是致命的。

那个动作太细小了，小到连摄像机都拍不到，可顾擎昀认得。

这个人不是在防守，是在布局。

细密的汗珠。

那卷谱他翻了多少遍，自己都记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