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

的日悬在，像个烧红的铁饼，无地炙烤着大地。

河湾村后坡那片苞谷地，叶片蔫耷脑地卷着边，蒙着一层呛人的黄尘。

空气凝滞不动，肺里都带着一灼烧的辛辣味。

宋和平佝偻着腰，挥舞着一把豁了的旧锄，一，又一，刨板结的黄土地里。

汗珠不是来的，是直接从额角、鬓边、脖颈里大颗大颗地往外冒，过晒得黝黑起的肤，砸脚的尘土里，洇一个个的小，旋即又被蒸腾的气烤。

肩胛骨那里像是被磨掉了一层，火辣辣地疼，每一次挥动胳膊，都牵扯着后背的，发无声的。嗓得冒烟，每一次吞咽都像咽去一把糙的沙砾。

“和平！发啥愣呢？前都落一大截了！” 生产队嘎的嗓门在不远炸响，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宋和平猛地一激灵，混沌的脑被吼得清醒了一瞬。他费力地抬起沉重的，模糊的视线里，是前面社员们模糊移动的背影，正渐渐把他甩开。他咬牙关，腮帮绷棱，想加快动作，可那锄仿佛有千斤重，手臂酸得不听使唤。

前阵阵发黑，无数细碎的金星在视野里窜。

他用力闭了闭，再睁开，那黑沉沉的眩却更重了，铺天盖地地压来，视野的边缘开始急速地收窄、变暗……

“扑通！”

沉重的闷响。

他像一截被骤然砍倒的朽木，直地向前栽倒去，脸重重地砸在的土坷垃上。

锄脱手飞老远。

最后一丝意识被无边无际的黑暗彻底吞噬。

……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是漫的一个世纪。

一混杂着土腥味、汗馊味和某劣质烟草味的、极其熟悉又令人作呕的气息，行钻了宋和平的鼻腔。

这气味像一把生锈的钥匙，暴地开了他记忆某个尘封的角落。

接着，是耳朵里来的声音，遥远又嘈杂，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被：

“……哎哟喂，这可咋整？说倒就倒了？”

“啧，怕是中暑了！这日毒的！”

“老宋家这老大，骨看着壮实，咋这么不经造？”

“嘘……快别说了，刘婶过来了！”

刘婶……他娘刘氏！

这个名字像一冰冷的闪电，瞬间劈开了宋和平混沌的脑海！

无数破碎的画面、声音、觉，如同决堤的洪，带着令人窒息的冰冷和绝望，汹涌地冲撞来！

——昏暗的土炕上，张英英脸蜡黄，虚弱地躺着，刚生的小七猫儿似的啼哭。

老娘刘氏那尖利刻薄的声音像锥：“又是个赔钱货！留着啥？白费粮！赶的，趁天黑抱走，还能换半袋苞谷面回来饥荒！” 他当时浑浑噩噩，只觉得娘说得对，没儿，以后靠侄养老……他颤抖着手，去抱那个襁褓……

——空的米缸底，刮得刺耳的声音。

大女儿秀琴饿得蜷缩在炕角，小脸蜡黄，窝陷，有气无力地喊：“爹……饿……” 二女儿秀棋饿得直啃自己的手指。

而他，刚刚把家里最后一掺了糠的杂粮窝，了二弟家那个半大小宋国俊的嘴里，只因为老娘说：“国俊是读书的苗，脑金贵，可不能饿着，以后他息了，你老了才有靠！”

——镇粮站堂那扇油乎乎的小窗，二弟媳王翠那张得意洋洋、挤满了谄媚笑容的脸：“和平大哥，真是谢谢你了啊！这炊事员的活计，国俊去，正好！他年轻力壮，脑也活络！你嘛……地也是一把好手，在哪不是为国家贡献？” 他木然地，心里空落落的，那是英英娘家费了多大劲、了多少钱才来的活路啊！就这么……给了二房的大侄宋国俊。

——和平，不要把秀琴嫁给孙胜利，他是一个酒鬼，听说之前的婆娘就是被他喝醉酒打死的，她是我们的女儿啊，你怎么能忍心这么对她。

——宋和平，我和你拼了，你不当人父。

耳边似乎传来一阵阵撕心裂肺的哀求与咒骂。

——破败的老屋里，他蜷在冰冷的炕上，肺里像拉风箱一样呼哧作响，每一次呼都牵扯着撕心裂肺的疼，二房家那几个他掏心掏肺养大的侄，宋国俊、宋家俊……他们围在炕边，神冰冷，像在看一堆碍事的垃圾。“大伯，你这破屋反正也快塌了，占着地儿，不如过给我们家小结婚用，你嘛……队上五保那草棚也能凑合。”

他想争辩，想骂，却连咳嗽的力气都快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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