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刚亮，程溯便被秦建华轻轻推醒了。孩穿整齐，低声说了句“我去跟爷说”，便转了房门，钻了秦老和秦老太那屋。

他们确实不习惯，路泽的鞋沾了泥都要半天，连最沉稳的张大彪也悄悄问过两次何时动，雷震东不用说，在哪都一样，唯一习惯就是向医生，他和村里的老大夫成了好友，两人早上采药，白天边炮制边医术，过的十分和谐。

然声：“明天就走吧。”

“你和你的人，”秦建华声音闷在枕里，“洗个脸都要去井边打三趟。”

程溯连忙伸手去扶：“秦二哥，你这是什么！快起来！”

程溯的神变得无比郑重，他看着秦海，也扫过一旁默默垂泪的秦老和秦老太，一字一句说：“秦二哥，秦叔，秦婶，你们放心。建华既然叫我一声舅舅，从今往后，他就是我的责任。只要我程溯有一吃的，就绝不会饿着他。只要我有一片瓦遮，就绝不会让他淋着，我会视他如己，尽心教养，必不让他受半分委屈。此话，天地可鉴。”

大人们互相看了看，脸上虽有黯然，但多少都有些心理准备，只是默默叹了气。

他目光恳切，“我们……我们没啥大指望，就求孩能平平安安大，别饿着，别冻着。要是有一天，您那边有什么难，或者觉得不方便了，不想养了，也没关系！求您千万把他给我们送回来，或者指个信儿，我们去接他回来，只求您……在他跟着您的时候，能好好待他……”

黑暗里传来窸窣声。

祖孙三人从屋里来，睛都是红的。秦老太用围裙角使劲了角，一气，便开始挨个拍门，把秦家所有人都叫了起来，聚到了堂屋。

他扶住秦海的手臂，受到那手臂在微微颤抖。

“真想好了？”程溯撑起，“这一走，可能很久见不到爷爷。”

东屋里一直没什么大动静，只偶尔能听到秦老太几声压抑的泣和秦老低沉的叹息。

秦建设没哭声，但眶瞬间就红了，死死咬着嘴，低着脚尖用力碾着地面。

秦秀红一听，小嘴一瘪，哇地一声就哭了来，跑过去抱住秦建华的胳膊：“四哥不走！不让哥哥走！”

程溯失笑，没想到这男主观察得这般细致。

程溯诧异转，月光里只看见一双亮晶晶的睛。

孩们的反应则直接得多。

“都听着，”秦老太声音还有些哑，但努力维持着平稳，“小程…午要带建华走了。”

这番质朴到近乎卑微的恳求，带着一个兄对幼弟遗孤全的不舍与期盼，重重地砸在程溯心上。

“那明天午走。”程溯替他掖好被角，“上午好好跟爷叔伯婶还有堂哥堂妹们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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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溯心知这是去摊牌了，便也起洗漱。

过了约莫半个钟，那扇门才打开。

秦海执意鞠完了这一躬才直起，他眶泛红，声音哽咽：“程同志，我……我替我三弟和三弟妹，谢谢您！谢谢您愿意抚养建华！”

秦海走到程溯面前，平日里沉默寡言的汉，二话不说对着程溯地鞠了一躬。

被团动了动，传声带着鼻音的“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