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的光钻屋，正好打在男人脸侧，三幺儿这才终于看清他那张凌厉矜贵的面貌，比他见过的睿王殿还要清寒。

想到这儿，三幺儿恨不得扇烂自己的脸，千不该万不该为了那一银两断送了自己的命。

太愈发照，他虽挡在少年面前，却依旧有一截光落在了面前少年的后颈上，白得扎，少年一抬，便和记忆中的影重合。

“往前你叫什么。”

三幺儿是真觉得委屈，即便是穿好了，也死死赖在那张床上不愿意来，那披风上残留着淡淡的香气，叫他好生轻松，一想到来时见到的被拖去打死的人，更叫他心一阵绝望。

他是足了准备，拒还迎，却没想到对方瞧见自己心后便闪到了一边，阔佬取来桌上的酒壶，劈盖脸浇在他脸上，他嘴里鼻里全是酒，险些背过气去，还被人住了仔细端详，过了片刻，便跟发了疯病似的跑了楼，再然后，一轿将三幺儿迎了大宅，好吃好喝招待着。

一番折腾，明珠草草梳起的发已然凌，四目相望时，一缕发丝正好垂在男人手侧，飘飘，心如麻。

也就是这样，他才第一次知，当今皇上有个落在民间的皇，皇的左上有一颗红的胎记。

男人放了手，明珠却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副呆呆傻傻的模样，男人沉而有力的话音掐断了明珠耳朵里嗡嗡作响的丝弦：

男人依旧孤傲地站在原，明珠的心却已经成一团，细细的琴弦钻他脑仁中，劈里啪啦奏一通，又断裂成一行直线，只余尖锐的残响。

谢明珠。

“我……”三幺儿嗫嚅着说不一句完整的话，生怕自己的名字脏了对方的耳朵，着胆说：“我从前曾有个名字的，是阿爷找乡里的秀才老爷取得，只是许多年过去了，我……我不曾用过，我得想想……”

”

三幺儿并不晓得生面孔的男人对自己说这些话的目的，只是傻傻的应了一句，“可是我的胎记是生在右上。

“罢了。”男人打断他的话：“从前叫什么都与你今后无关。”

他兀自低着脑袋想，却不想面前的男人会一改方才模样，即有耐心地等他想着，一时安静太久，三幺儿觉得脑门越来越闷，更想不起那文邹邹的几个字了，半天才吐来一句，“我忘了——”

还没能砸在垫上，就被人住了仰起来，他依旧不解，只是被迫埋了男人满的冷香中，瞧着男人的睛，连大气都不敢。

生面孔的男人却端详了自己许久，忽而又冷笑了，说：“本王这儿有条通天路，你走便是锦绣前程，若不走，现时也留不得你的命了。”

他不晓得对方又有什么吩咐，又忽而觉得这张脸他一定在哪里见过。

睿王殿许他荣华富贵、许他官厚禄，却没告诉他伸是一刀、缩也是一刀。

他世不假，却并非是什么天皇贵胄，若非了张好相，否则也绝不可能叫人收养。玉妈妈明，知三幺儿绝不是几块破铜烂铁便能卖去的品相，又不可能叫他吃白饭，于是叫他往脸上抹了灰后再前后跑动。

他贪玩，前日里才输掉了钱，便想着殷勤待客赚取些银两，没想到那客人喝醉了酒，竟不分青红皂白将他拉了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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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幺儿在心里砸了片刻，虽不懂其中的义，可还是识趣地磕上了，“谢谢老爷赐名，谢谢老爷赐名。”

他想，保住自己的小命怎么就这样难，现今面对一个官老爷就这样害怕，万一以后真的遇到皇帝，他还能活吗？

三幺儿吓得不行，可对方乃是这儿的常客，虽隐瞒了份但手不凡，赏银一次便好几两，想来也是某显贵人家的公，他琢磨着，若是能一举当上富贵人家门中的男妾，那也不必三天两挨打饿肚。

男人手上动作僵了僵，又正好屋外响起敲门声，那人又着嗓喊：“皇上，要上早朝了，婢得伺候您更衣。”

“我自然信你。”男人背过，三幺儿骨碌碌将脚了，看着男人伟岸的背影，心打鼓得，望不见他的脸更使他难堪。

三幺儿吓得，连手上的都落在了地上，当晚着泪咬住了被褥，拿上香灰上朱砂，就着烛火在左上烧了块一模一样的红斑来。

“现在你该改，叫朕父皇。”

他脑袋瓜还没琢磨个什么所以然，男人偏又再凑近了一步，三幺儿坐在床上无可躲，只能仰起来迎上对方目光。

男人思考片刻，说：“往后你叫明珠，姓谢。”

屋窸窣的声音渐次消失，前男人终是缓缓回。

谢旻临走时这样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