苑附近，拣了凉亭坐看月亮。

好消息是十七的月亮没有十五十六那么圆满，坏消息是月亮圆也罢，缺也罢，都不耽误她一样想爹爹想相公。

想爹爹也还好，爹爹苦了一辈，却始终厚待人，是乡里乡亲公认的老好人，既然能保佑她先捡到相公，又寻回娘亲，想必在司也是福泽厚，被阎王爷封了个风光的大官。

倒是相公更加令她揪心，自打她将他捡回家来，二人还从来没有分开过这么久。

偏偏他那人瞧着淡，骨里却执拗得很，占有不说，又格外依赖她。

那是他才被她捡回来三个多月时发生的事，彼时他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伤势也将将好转。

清晨时分，她照例随村西卖包的王大哥夫妇去镇上赶集。

那日生意好，她的豆腐摊收得早，听说茶馆新来了个说书先生，便把空豆腐车托给王大哥夫妇照看，自己带着他们家八岁的狗娃，挤茶馆听书。

一大一小两个孩听着听着就了迷，王大哥和王大嫂见惯不怪，先帮她把豆腐车推回村里，娃娃仍给她带着。

翠便和狗娃一直在茶馆待到晌午，听够了故事，才慢悠悠地晃回村，不料她送回狗娃推开家门，竟看到了家中恍若厉鬼索命的景象。

她那本该在床上的相公，竟生生把自己翻了来，用一双手臂拖着毫无知觉的双，从床榻一路爬至门。

十几步的距离，他磨破了掌心，膝盖连着小更是开绽，加之腹间未愈的伤再度崩裂，浑是血，在所过之留一浅浅的血痕。

他抬看她，底猩红，声音嘶哑：“你若厌了我，后悔救了我，直说便是，不必躲我，更不必躲到外……我不碍你的，就算死，也不会死在你面前。”

话虽说得决绝，可二人的第一次，也正是发生在那一日。

她急着给他清洗伤上药，他执意不肯，喂饭递，也抿着不肯张，她语哄了半晌，他的脸仍不见缓和，她无可奈何，正起去看灶上煎的药，他却误以为她又要走，猛地攥住她的手腕……

他自称曾是书生，缠绵病榻三个多月，鬼门关前走过一遭，瘦得形销骨立。

可那日力气却大得惊人，五指如铁钳般箍住她，任她如何挣扎也甩不脱，推搡时翠的手无意过他间，顿时臊得满脸通红。

肌肤相亲前，他第一次对她谈起自己：“归绥人士，年二十八，二岁丧父，十二岁亡母，如今孑然一，未曾婚……”

原也是个苦命人，见她当真不嫌，反执意招赘，手拮据无力办礼的二人，索借着，提前了烛。

他再要，再想方设法极尽自理之能，也终究双残疾，行走艰难。

翠神地想：自己不在的这几日，他的疾可曾发作？本就弱，梁国与渊国土迥异，又可曾害病？若真又疼又病，以他那，定不会对旁人言语，旁人无从得知，想来更不可能主动为他抓药煮药。

本就是想睡却睡不着才来闲逛，此刻翠发未绾，上也只着一件极薄的纱罗睡裙，夜风拂过，衣袂轻盈如雾。

并不是她鄙妄为，当了公主仍不顾统，这般衣衫不整就敢四走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