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郎君和小娘莫不是从画里走来的神仙人，咋能生得如此标致！”

这家医馆因馆主曲大夫的医术湛，收费向来不菲，来往贵人亦是不绝，可如他们夫妻这般皆容貌众的，确是从未有过。

一边领着他们去寻曲大夫，大夫娘仍赞不绝：“早先听老狄说起他这外甥，我还小伙虽伤了，却也是个有福的，娶的小娘不离不弃，贴心得很，如今一看，小娘舍不得也难怪，小郎君生得这么俊，搁谁能舍得？”

有人夸自家相公，翠顿时眉开笑，带着小得意接话：“可不嘛，我们那儿穷乡僻壤，姑娘们嫌他家贫，都不愿嫁，生生给他耽搁到了二十八岁，就我瞧得明白，没有银钱可以成亲后再一起赚，但相公若生得不好，可是看一辈就闹心一辈的事儿。”

她这段往事讲得半真半假，图他俊的心思却是实实在在，毕竟当初捡他回家时，他除了一张脸，确也无甚。

不料她这番言论，倒意外投了大夫娘的脾，惹其朗声笑起来，尾漾开细纹：“哈哈，小娘这想法，和我年轻时候一模一样！家父昔年担当太医院教习，如今里好些御医都是他的学生，可我偏生瞧中了我们家老曲，他那时可是连考七年，都没能通过医学科试。”

翠与裴怀彻这才知晓，为何曲大夫医术湛，却并无官，只在市井间开馆行医。

原是梁国的医学科举不仅考验医术，还须通晓文墨，能作策论。

曲大夫二十岁太医院备考，几乎是睁睁看着后来的师弟师妹们纷纷登科，自己却因始终不明白那篇千字文章，七年蹉跎。

所幸这七年他也不是一无所获，好歹凭借一表人才赢得了总教习千金的一颗芳心，当时可把老教习气得够呛，直念叨“嫁夫嫁才不嫁”。

医师娘忆起往事，眉间仍是当年的执拗：“我才不后悔哩，我急，脾气大，若不找个我瞧他一便能消气的夫君，这辈怕是要少活二十年！”

翠听得连连，以为然：“是呀！而且我相公脾气也好，有时明明是我无理取闹，和他耍小，他也从不说我的不是。”

此时曲大夫尚在诊治其他病人，翠便捧着医师娘递来的瓜果炒货，与她相谈甚。

裴怀彻则始终安静坐在椅上，除非医师娘问及，否则极少言，只垂着眸细致地给生瓜剥壳，然后总会赶在翠吃完一把自己动手前，将剥好的饱满果仁轻轻放她掌心。

大夫娘瞧着，中泛起柔和笑意，像是透过他们看到了自己的年轻时光：“我原以为，我家老曲年轻时已是极俊俏，极会疼人的了，没成想小郎君不仅生得比他更胜一筹，疼起娘来，竟也更细致几分。”

翠连忙摆手，俏地压低声音：“您可别这么夸，若让曲大夫听见，待会儿该不乐意给我相公好好瞧病了。”

她见大夫娘年过五旬仍十指纤纤，便知曲大夫平日定是极为疼妻的，舍不得她劳。

而依她的经验，这般贴的夫君虽待娘好，多半也是个醋坛，自打上回闹过不快，她可是至今不敢在裴怀彻面前再提夫半句。

大夫娘也不否认，只掩轻笑：“一把年纪了，醋劲儿反倒比年轻时还大些，也不怕小辈们笑话。”

说笑归说笑，他们毕竟是狄家推荐来的，翠又与大夫娘颇为投缘，曲大夫于于理都会尽心医治。

只是待这位年届甲，仍依稀可见昔日风姿的大夫将手指搭上裴怀彻腕间，神却渐渐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