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怀彻望着她，心中既怜又疼惜。

郦婵怕他夜里归来，若自己衣衫不整再有所唐突，便只伏在外殿的案上小憩。

于是在对翠和郦婵稍作安抚后，他便命府中人取来麾衣，打算即刻亲往刑大牢稳定局势。

直到三更梆响，怀着的翠方才终究耐不住郦婵的促，褪了绣鞋，和衣躺到榻上浅眠。

可如今她只是又安了郦婵几句，便来到他面前站定，仰起，专注地为他理好大麾的领。

可即便如此，裴怀彻一时未归，她们便谁也无法踏踏实实地歇，只相顾无言地默默守着彼此。

不想裴怀彻却抬手示意她噤声，只借着房中那盏光芒微弱的孤灯，沉缓而安静地推开了殿的雕木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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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放在从前，翠定会满面忧急，不知所措地攥住他的袖，一边掉泪，一边执拗地向他诉说自己的担忧和不舍。

那些官员对他的能力和品无不叹服，因此遇到了这等意料之外的突发状况，自是第一时间盼着他能来拿主意，几乎是同时遣人前往绛珠公主府和刑尚书汇报况的。

他行至床榻边的矮案前，先将拐杖轻轻搁，继而便扶着案面，一步步摸索到榻沿，抬手想替她挪一个稍微舒坦些的姿势。

裴怀彻心一，方才心中隐约生的焦躁仿佛都被这句温存的叮咛抚平。

再过一个多时辰就该上早朝，刑尚书本想请他暂且移步到官署歇息，待时辰到了，二人再一并与朝向女皇禀报此事。

的一些忠直之辈结了。

可裴怀彻执意要回府一趟。

裴怀彻抵达府邸时将近卯时，夜仍如墨泼洒，沉沉地压在檐角与树梢之间。

她的嗓音还带着初醒时特有的沙糯，碎了的糖霜一般。

至少被这冬夜的寒气浸染了一路，他的温并不足以驱散那层砭人肌骨的寒霜。

而裴怀彻也确实在旁人尚且对郦媖如何到这一切摸不着脑时，率先想到了这定是她早就布好的局。

抬看见是他，小姑娘眸中倏然亮起一簇惊喜，意识便要起转殿，去唤那位因他整夜牵着心的。

她应当还是忧虑的，那双明澈的杏眸中，隐隐可见言又止的光。

他的到底还未大好。

而另一边，裴怀彻则是直到五更过半，才与刑尚书一同验好了潘秋双的尸首，又一一传讯完毕了几个今日当值的狱卒。

腊月的天亮得格外迟。

裴怀彻离开后，翠便让郦婵直接宿在了自己这边。

诸多势未明，妹二人待在一，总归能多几分安心。

只一，他便望见了那扇只放了一半的帷幔之后，自家小娘合衣倚在引枕上的影。

他反手握住了她那只仍连在他衣襟上的柔荑，放在边轻轻一吻，这才撑起拐杖，随前来报信的小吏一，登上了去往刑的车。

她的重了，尤其是过了六个月后，肚一日比一日显怀，人也一日比一日容易困乏。

直

原因倒也无他，无非是他知翠还在府中为他牵挂肚。

可末了，她还是选择浅浅勾起角，柔声叮嘱：“夜风寒，牢中气气更较外面重些，我晓得事急，但你也需谨慎着照顾好自己，若在这时病了，再想理什么都力所不能及了。”

可此刻即便勉睡着，眉心依然浅浅蹙着，纤白的手指攥着被角，仿佛他不在边，唯有这般用力地抓着什么，才能寻来一丝微薄的藉。

她本就睡得浅，闻听动静，自是立时便缓醒了过来。

因此纵使时辰迫，他还是先在偏殿驻足片刻，接过人递来的炉，直到温顺着络蔓延开来，掌心也被焐了几分活气，才放轻了脚步，连拐杖落地的声响也刻意压低，缓缓踏了小娘的寝殿。

待看清前人是他，整个人便自然而然地依偎了他怀里，一双藕臂环住了他劲瘦的腰，久久不肯松开。

然而或许是他的指尖仍残留着些许寒意，又或许是她本就未曾真正睡沉，几乎在他手指刚刚及她的瞬间，她便发了一声糯的嘤咛，睫轻轻颤动两，似有所应一般，缓缓睁开了杏眸。

昨夜大约是实在熬不住了，才被郦婵劝去榻上歇。

也应当还是不放心的，柔的指尖掠过他颈侧时，尚带着轻微的颤意。

他不愿自家小娘白白等上一整夜，便想着不怎么说也要先回去一趟，权当让她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