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莫说全然不谙兵事的翠和卫江冉，便是项修和郦璟，也齐齐怔在座中，里俱是错愕。

只是他也不确定，说与她听后，她究竟会不会同意他再次以犯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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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心中分明亦织着矛盾与煎熬，只会比他更加舍不得自己的母皇和父后，以及大梁那些无辜的黎民百姓。

须知郦媖当年所面对的，不过是忧外患，国力衰竭的大渊，以及从一开始就被她骇破了胆的裴宴。

可原本与她约定好要这般行事的裴怀彻，却又不知为何将她住了。

却不料茶烟袅起时，他竟语惊人：“你们前些日说的那些事，朕养病这几日又仔细思量了一番，虽仍不能为了一己之私赌上大渊国运，但亲密诏向朕求援之人，到底是朕的岳母，朕总不能坐视不理。所以朕想着，与其倾举国之力伐梁，不如只以个人名义，看能否尽这一份孝，替岳母把那被逆女篡夺去的皇位，拿回来。”

让他连同卫江冉和项修一并留，说是要他们与翠一，再同自己去御书房议些事。

这几日动不动就会盯着自己腕上的佛珠，以及小昭宁随的葫芦佩看上一会儿。

这日是他病愈后一回上朝，稀薄晨光自太和殿的藻井斜漏来，映着他面上一层病态的苍白，分明还是未尽然恢复的模样。

郦璟立于阶，目光在他面上逡巡几度，终究将所有想说的话都无声地咽了回去。

可正如他当年放不裴宴一样，如今的他同样不忍心看着女皇和继后朝不保夕地落在郦媖手中，凄楚地熬过余生。

更何况不仅翠懂他，他对自家小娘的心又何尝不是同样的心知肚明。

那么，难就真的没有两全其的法了吗？

如此又拖延了五日，翠估摸着时机差不多了，便打算再召柳清姿，好好劝说一番了。

甚至让翠一度庆幸，自己的爹爹故去之后，还能遇到这样一位父后，愿意以父亲的份，去见证她人生中许多至关重要的时刻。

即便她终归偏郦媖更多一些，却也始终真心盼着他们能一世喜乐，平顺无忧。

继后更不必说，明明血脉上非亲非故，却一直毫无保留地予以着他们来自辈的慈和关。

一来是顾及他大病初愈，尚未完全恢复。

就像她当年另辟蹊径帮他救裴宴那样，也能让他替她谋来一份圆满？

若他一个不慎再搁她上再什么动静来，待日后郦璟等人一算日，定会回过味来，他此刻的病重分明是装来的，不过是为堵住他们再就伐梁一事开罢了。

翠是懂他的。

即便如此，她也浩浩地集结了二十万大军，才敢正式将挥师北上付诸实际。

妥协到极致，所能给的，也不过是五万兵与御驾亲征这个荒诞的选项，任谁听来都觉得是异想天开，所以他们也就不必再想了。

纵使有她一路摧枯拉朽，不计损耗的缘由在，可事实就是她路上折损的人，都不止五万之数。

翠直至他亲自为那三人赐了座，仍满心以为，他此番留人，不过是要将南伐梁之事摊开来说透，好叫他们彻底断了这个念。

胡来多要。

也不说什么话，只是看着看着，就会又将她圈怀中，睫低垂，将邃眸中复杂难辨的绪尽数掩。

散朝之后，也本不多留，却偏被裴怀彻了名。

裴怀彻和郦媖不同，“一统中原”的权柄和“中原一帝”的虚名，本驱动不了他分毫。

女皇虽有许多不是之，可她对翠的疼，以及因翠而给予裴怀彻的屋及乌，都是实实在在的。

她只是知自己必须肩负起大渊皇后的责任，也不愿加重他的心事，才在这桩事上表现得格外豁达。

哪怕背上不孝和怯战的骂名，他也不愿撼动大渊的国本，更不会拿倾国之兵，去用大渊将士的血与郦媖拼个你死我活。

裴怀彻借着养病的机会，反反复复在脑中推演了半个月，竟真让他想了一招险棋。

裴怀彻，绝不会动摇大渊国本是他的底线，故此番他只会带上五万兵御驾亲征，试一试能不能用与郦媖三年前如一辙的路数，去直取大梁的湘京政权。

有那么一瞬间，在场的其余四人几乎都怀疑，裴怀彻之所以这样说，不过是在换一方式重申自己绝不会南伐梁的立场。

二来，更因为郦璟他们这会儿仍以为他是被气得不轻，才病得迟迟不见好转。

她知自己的相公，从来都是一个重重义到骨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