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台上锣鼓声停，白娘在灯缓缓场，正是西湖杨柳三月天，将自己的来历娓娓来。青城山白素贞，中千年修此。因为尘缘未了，所以凡游历，正遇着西湖柳如烟，景无边，所以连不去。

说赵瑞真腼腆，赵瑞真守规矩，那是谁不守规矩呢？孟老太君听得心火起，冷冷：“夫人们没去过中，才把中规矩想得森严了。白蛇传是中也听过的戏，县主在中可不好这样驳斥娘娘们。”

“这一就不通得很。”席上立刻有人大发论，正是赵瑞真，皱着眉：“原来报恩的说法就很牵，这一版更是不通，千年修行，为了报恩就要给人妻，难赠钱赠还不够报恩的？而且被嫌弃是蛇还不走，就为了个懦弱的男人，实在浪费了千年行。如今这版更是没息，这千年修行修了个什么，见到个清俊的男人就神魂颠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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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是啊，”梁夫人也附和：“县主常奉诏，听的是娘娘们的教诲，哪是我们可比的。”

“这里面竟还有佛理，我竟不知。”连霍老太君都来了兴趣，拉着柳无忧在自己边坐，：“好孩，你细细说来。”

这番话老成持重，本来是该夫人说的，可惜孟家没有一个能上台盆的夫人。只能她一个女孩来说。杨夫人心中怜，也笑着附和：“是呀是呀，妙常说的才是女孩的正理。等转过年来，赏宴上县主要还这样犟，我看老王妃娘娘可要着急了……”

柳无忧微微一笑，：“夫人们应当都记得，白蛇和青蛇原是青城山修行的两条蛇妖，但唱词中还有一句，是‘望求菩萨来化，渡我素贞凡尘’，更有民间版本，两蛇修行的地方，就是紫竹林。”

柳无忧不以为忤，只是看着赵瑞真笑：“瑞真县主这话在佛家中，就是着相了。不红尘

夫人们虽然斗来斗去，派系分明，但其中一大半都是信佛的，一听到佛教故事，顿时都来了神。

夫人们自然笑着打趣，把这事混过去了。柳无忧激地朝孟妙常一笑，才继续：“其实夫人们说的对也不对，白蛇传其实是佛家故事，这一版是杭州过闺塾师的手所改，所以其中更有意。”

所以柳无忧站了起来，不带一被折辱的文人风骨，只是微微笑着，：“夫人们既然抬举无忧，无忧就斗胆给夫人们讲讲吧。”

“哼，什么修行，修到人间去嫁人生了，可见这修行修得不怎样。”赵瑞真又发议论。

父亲在世的时候，常说一句话：“学成文武艺，货于帝王家。”柳无忧那时候年纪小，听着总觉得庸俗，现在才知，能“货于帝王家”，已经是难得的幸运。大分人学的文武艺，只能在这样的酒宴歌席上，努力为自己争得一席之地而已。

也：“那你就给夫人们讲讲吧。”

一句话说得场面都冷来，孟妙常见状，了她的手，起笑：“老太君也是为了县主好，县主可不要生气。况且这戏也不算格，先前孙夫人也说了，‘窈窕淑女，君好逑 ’，是诗经上就写过的。诗三百，思无邪，这可是圣人的话。婚嫁本是周礼，远的不说，咱们京中的赏宴，为的就是男女说亲，难这也是坏了风气不成？本来是极好的事，想坏了的人反而是心中有鬼了。照夫人们这样说，难庙中尼姑才是闺阁典范不成？”

孟老太君不让柳无忧给夫人们讲，也是为这个。白蛇虽然不比那些小私会书生的戏，但讲的也是男女，她一个闺阁小，怎么好说这些。但被众人架起来了，也是没办法，只能相信柳无忧冰雪聪明，知哪些能讲，哪些不能讲……

此话一，顿时有夫人念了一句佛号，有不懂的夫人就问，旁边的夫人连忙告诉她：“紫竹林就是观音菩萨所在地。”

谁知赵瑞真又来打岔，她说了一通，姿态傲慢，自有人替她描补，孙夫人立刻笑：“到底郡王府家教森严，瑞真县主看不得这些事，闺阁女儿到底腼腆些。”

“这一版似乎是我们杭州的新版，并没有采用报恩的说法，而是讲青白二蛇是凡游玩，遇见许仙，所以凡心偶炽……”柳无忧细细为众人讲解。

孟老太君要她争，她也应当争。这世上不只有大胜之战值得打。孟老太君在孟家风云飘摇的窘境里支撑二十年，打了太多毫无意义又痛苦的仗，才让她如今有家可归，有枝可依。她读了这么多的书，这时候不打，更待何时呢？

但这次却没有夫人附和了，而是都在等着柳无忧解读。

书中的隐士一时间都涌到面前来，“采东篱，悠然见南山”……在江南乘小舟，躺在母亲怀中剥莲的日，以后似乎再也不会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