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在引蛇了。

“十四年前，孟家大舅舅孟汝臣上任杭州，官家对他寄予厚望，但他死在民变之中。同年卢家崛起，卢龙弼当时就在杭州周围驻扎，民间一直隐隐有传言，说卢龙弼是与倭寇勾结，被孟大人撞破，所以杀人灭。容曜哥哥要申的冤，多半也是这个冤。”柳无忧不不慢地：“但在圣上看来，不过是陈年旧案，人死不能复生，反而要断送一个卢龙弼。所以我说孟家人都傻，孟容曜不知，他要的正义其实一开始就被圣上放弃了。”

官家都抿了。

“你既然知，还来送死？”

“我不会因为这个送死，我父亲也不会。”柳无忧平静：“圣上现在还觉得，我父亲是为了追查孟汝臣的案件，被卢龙弼灭在狱中的吗？”

龙椅的扶手上盘踞着惟妙惟肖的两条金龙，因为常年挲而光，此刻崇微帝的手也握在上面，指轻轻敲打着。

“继续。”官家终于也卸防备：“朕倒要听听你要讲什么？”

“都说我父亲是封疆大吏，坐镇江南，其实的是利和盐政，并不边防大事。而盐政如果不与边防协同的话，其实是不住的。”她娓娓来：“其实圣上也知，我父亲不是什么里容不得沙的人，否则也不会放他在江南，与卢龙弼邻居。大舅舅死在江南是个意外，我父亲可不是。他和卢龙弼相安无事多年，一直很清楚卢龙弼是帮圣上办事……”

官家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柳无忧微微一笑，没有继续再讲卢龙弼替官家办什么事……

“但去年我父亲忽然开始查一本账，最开始只是查十四年前的事，渐渐就查到近年。越查越心惊，那时候我母亲已经病得很重了，都是我陪着他，给他打手，说实话，账本中的数字，我看着都害怕。”

“盐政是一国之本，数字大也没什么。”官家意有所指地。

柳无忧抬起睛看着他。

“那如果账本中，归于国家的只有三成，归于君王的是两成，而归于卢龙弼和倭寇的，达五成呢？圣上仍然觉得无所谓吗？”

官家的睛一瞬间眯了，他像一只狐疑的老虎，盯着柳无忧，似乎在努力判断她的话是否可信。

“传贺庆隆来。”他立刻吩咐霍怀恩。

“贺大人虽然曾是浙江巡抚，但恐怕对于盐政的账也没那么清楚……”柳无忧淡淡。

“难光凭你一面之词，就想让朕废了卢家不成？”官家立刻。

听，他也默认，这本账来，是可以废了卢家的。

柳无忧笑了。

“圣上知为什么我父亲的遗言是不准我申冤吗？”她带着笑告诉官家：“我自幼聪颖，过目不忘，再难的账，只要我过一遍，就没有错漏的。”

“拿纸笔来吧。”她叫霍怀恩：”我会将这十四年盐政明暗两本账都默写来，官家大可以找来府库里的底本对照，快一的话，也许我们还能赶得上三天后的殿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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