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 炭厂胡同职工宿舍。

许曼丽回家时，天已经暗了。

一走筒楼，便闻到走廊里飘各家烧炉饭的煤烟味, 许曼丽在门站了片刻，掏钥匙开门去。

屋里，新买不久的黑白电视机开着，却没人看, 许建设正一脸郁地坐在椅上烟, 赵梅在厨房里炒菜, 锅铲碰铁锅的声音砸得哐哐响。看样, 两刚刚又吵架了。

“回来了？”许建设抬看她一，“一午跑哪儿去了？”

许曼丽没答话，走到桌边坐，给自己倒了杯。

赵梅端着菜从厨房来, 见她这幅不咸不淡的模样, 忍不住骂骂咧咧：“你还知回来？我跟你说的正事你去办了没有？工作什么时候有着落？还有沈家那边……”

“妈。”许曼丽放杯，声音不大, 却让赵梅住了嘴。

她抬起, 目光平静地扫过赵梅和许建设：“我要结婚。”

屋里忽然安静了一瞬。

赵梅愣了愣，随即惊喜地笑起来：“结婚？跟谁？是你爸煤炭厂那个领导的儿？还是之前刘阿姨给你介绍的那个……”

“都不是。”许曼丽慢悠悠吐三个字, “是霍晓军。”

赵梅的笑容顿时僵在脸上，手里还端着那盘刚炒的青菜，脸难看起来。

许建设闻言手里夹着的卷烟亦是一抖, 面惊愕。

“你说谁？！”赵梅的声音陡然了八度，“霍晓军？那个打零工的穷小？家里连个像样的房都没有，你要跟他结婚？”

“是。”许曼丽神不变。

“你疯了！”赵梅把菜盘往桌上一摔，“许曼丽你脑了是不是？你妹妹嫁了军区团, 你倒好，要嫁个臭拉脚的？你存心要气死我不是！”

“他什么时候成臭拉脚的了？”许曼丽皱眉。

“不是吗？他拉板车，扛大包，收破铜烂铁，哪样不是大力的苦差事？一个月挣那钱够什么？连自己都养不活！上面父母也都死绝了，连个帮衬的都没有！”赵梅气得起伏，“我告诉你，这事儿没门，你想都别想！”

赵梅之所以对霍晓军的况这么清楚，是因为他之前有段时间在收废铁旧纸板，经常骑个破自行车到这些筒楼来转悠吆喝。也正是那时，他认识的原主许知卿。

只不过原主和霍晓军俩人对象时，是瞒着家里人的，除了许曼丽，没人知。

要是被赵梅知，霍晓军不仅是个臭拉脚的，还是被许知卿那小蹄甩了不要的前对象，那更得气疯。

许建设也把烟掐了，沉声：“曼丽，这事儿你得好好想清楚。你跟那个霍晓军……你们什么时候的事？”

“这不重要。”许曼丽站起来，“我已经决定了。”

“你决定了？你凭什么决定！”赵梅气得一拍桌，“你是要嫁人，不是买菜！我告诉你，我不同意，你爸也不会同意！给你介绍的对象，哪一个不比那个霍晓军？你刘阿姨说的那个，人家可是车间主任，只比你大几岁，有房有稳定工作，哪不好了？”

“她许知卿都已经攀上枝儿了，你倒好，去捡个收破烂的回来，你让我这张脸往哪儿搁？”

“我告诉你，要是敢跟那个穷小结婚，你就别回这个家！”

许曼丽看着她，忽然冷笑。

那笑容莫名让赵梅心里一。

“妈，我怀了他的孩。”

许曼丽声音轻飘飘，却如平地惊雷。

赵梅的骂声戛然而止，她瞪大睛，僵地看向许曼丽的肚，嘴哆嗦了两，竟是一个字也说不来。

许建设也被震在那里，惊怒地看着她：“什么？！”岂有此理。

“你……你说什么？”赵梅嗓发颤。

“我说，我怀了霍晓军的孩。”许曼丽一字一顿，语气平静，甚至还低用手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已经快两个月了。”

筒楼外，不知谁家的收音机放着广播，喧闹的声音从窗传来，衬得这间屋死一般的沉寂。

赵梅的脸刷地一变白了。

她剧烈起伏着，嘴抖得厉害，颤手指着许曼丽，“造孽啊啊啊！你……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

她抄起搪瓷杯就朝许曼丽砸了过去。

许曼丽偏躲过，茶杯砸在墙上，哐当一声，茶四溅。

“我打死你个不要脸的东西！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女儿！”赵梅又哭又嚎地，像发了疯一样扑过去撕打许曼丽，被许建设一把拦住，吼，“行了，你打她能解决什么问题。”

赵梅挣了几，忽然捂着，一歪，整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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