词上，指尖轻轻挲了一纸面。

孙健中在旁边调着设备，也没她。录音棚里很安静，只有电通过扩音时发的细微嗡嗡声。

过了好一会儿，许轻轻抬起：“孙老师，我可以先试一遍吗？”

孙健中了，指着录音间：“去吧，带上耳机，我放伴奏，你先跟一遍找找觉。”

许轻轻走录音机，带上那副重重的老式监听耳机，站在麦克风面前。

隔音玻璃外面，孙健中冲她比了个手势。

许轻轻了，了一气。

前奏响起来。

钢琴的几个单音，清清冷冷的，像滴落在石板上。

许轻轻闭上睛。

她想起阿月。

那个在巷偷偷看余富贵的姑娘，那个在批斗台上振臂呼的姑娘，那个跪在坟前哭着向哥哥忏悔的姑娘。

她想起阿月最后坐在车上的背影，荒坡的风起她枯槁的辫，她手里攥着一枯草，再也没有回。

许轻轻开唱了第一句。

她的技巧不算惊艳，音也偏细薄，音也并不激昂，可她的很稳很从容。每一个字都像淌的溪那样从她嗓音里唱来，在清冽的云山薄雾间盘旋，潺潺绵绵，不绝于耳，使人不由自主想驻足来静静细听。

唱到副歌的时候，她的声音微微颤了一。

“我把所有的错都埋在土里，可土里开来——”

许轻轻顿了一，像是被什么绪噎住，可她没有停。她并不打算用技巧去理那个颤音，而是就那么让它颤着，带着一失控的，真实的边，就这么继续往唱。

第二遍副歌时，她的声音又渐渐沉了来，像一条暗涌的河从急拐了平缓的面，所有的波澜都藏了。这一次，她把那句“土里开来”唱得很轻，是那对生命的大彻大悟过后，留的云淡风轻。

直到最后一个音符落，录音间里安静了好几秒。

许轻轻缓缓睁开，摘耳机，隔着玻璃看向孙健中，等待他给指正意见。

孙健中坐在调音台后面，半晌没有动。

他神凝肃地盯着谱曲，又反复听了一遍许轻轻的试唱版本，过了好一会儿，才往椅背上一靠，摘耳机，地叹了一气。

孙健中隔着玻璃门看许轻轻一：“难怪秦导要指定你来唱。”

唱歌技巧虽谈不上多超，但也够用。可这首歌曲里的主题，赎罪、忏悔和对生命悟的反思，却被她理解得十分透彻。

她充沛的演绎，让这首歌的作曲者本人孙健中也不由为之动容。

一个作曲家，最大的愿望，就是自己写的歌能遇到一个能读懂它的歌唱者。

幸好，他因为认可秦向野的艺术审，没有拒绝让一个非专业的演员来唱这首歌。

“再多练习几遍，直到把每一个旋律每一句歌词都唱熟了，咱们就可以正式开录了。”孙健中欣地说。

……

接来几天，许轻轻每天午都泡在录音棚里。

孙健中是一个极有耐心的老师，一字一句地帮她抠咬字和气息。许轻轻原本唱得偏细的声线，在他的调教慢慢变得磁了几分。像是在原本的一杯清茶里增添了几分回甘无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