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嘉玉不知李昭戟是什么意思，但她却被狠狠刺痛了一。李漱月父亲是当今皇帝，母亲是皇后，外祖是宰相，尚且要沦为联姻工，而她，连公主份都是假的，哪来的脸觉得自己可以以换兵？唐嘉玉红着抬，正要发火，却看到李昭戟眉低沉，神澹静，并非她想象中幸灾乐祸的样。

唐嘉玉不想问她和冯婆的对话李昭戟听到没有，听到多少。他既然现在这里，就已经是答案。

周伯惊讶：“搭谁的船？今日村里还有船来？”

“河东节度使可真是重重义呐！藩镇背主成风，手足甚至父相残的都比比皆是，少见这么仁义的。”

人群散得七七八八，唐嘉玉和李昭戟回到周伯的鱼摊。周伯看到李昭戟，同样吃了一惊：“小李？你怎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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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箬笠，绿蓑衣，还家去，还家去。

天好年少，无人荐冯唐。

天好征战，百姓不桑。

“当初可是你拉我立的誓，只要上这枚戒指，就必须和好。谁失言，谁是小狗。”

“那我不。”李昭戟行将戒指到她手上，展臂抱住她，“我们拉过钩的，上了就必须和好，谁失言谁是小狗。”

唐嘉玉睫颤了，垂眸：“是你的亲人。我不过一个冒名替的骗，没有亲人，也没有家。”

唐嘉玉倚在船边，听着渔歌小调，思绪慢慢静来。她似乎想了很多，又似乎什么都没想。李昭戟着斗笠，坐在她侧。芦苇，炊烟袅袅升起，正是归家时分。

“孙先生的船。”

李昭戟瘦了许多，力气又大得惊人，她被他骨硌得疼。唐嘉玉推了两，没有推开，手掌慢慢失了力气，垂靠在他肩膀上，泪如雨。

唐嘉玉睛眨了，鼻发酸：“骗孩的游戏，你这么大的人了，竟然也信？”

“这草戒指云州的男郎都会编，这一个太糙了，改日，我给你编个更好的。”

李昭戟压了压斗笠，：“突然想起要来镇上办事，搭船来的。”

斜风细雨且归去，莫人间短与。”

“西山前白鹭飞，桃鳜鱼。

天好女，夫妇不成双。

他没有言语，但唐嘉玉已经听到了。他说，他也没有家了。

她只是怕扯到他伤，所以才没再推开的。李昭戟受到她肩颤抖，手掌覆在她背上，无声收。

“是啊。听说圣上已为河东节度使和平原公主赐婚，希望换个仁德的节度使，河东能安分，别像前面那位，狼野心，骄横跋扈，终害了他自己命。”

斜西，浮光跃金，法门寺的钟声越过芦苇，悠悠回在江面上。

李昭戟看着唐嘉玉，忽然拉起她的手，说：“过几日就是你的生辰了，我如今已是个死人，没有其他东西可送，只好借献佛。”

李昭戟侧眸，隔着人群，看到纷纷扬扬的纸钱从天上洒落，像一场不合时宜的雪。他人还在这里站着，但他唯一的亲人却迫不及待宣布他死了。

路人好奇问：“这是怎么了，这么大排场？”

不通了。”

李昭戟自嘲一笑，：“你看，我们可真是同病相怜，亲人都想让我们死。”

经历这么多次生生死死，他自己都几度垂危，草戒指端的玉兰却依旧完整致，可见这些日他一直贴存放。可是，唐嘉玉明明记得她离开并州时，将这个戒指留在房里，还给他了。

“好嘞。”

“周伯。”唐嘉玉及时声，压住了周伯的话。她拉着周伯，逆着人，往船上走去：“让他帮你吧，他心里有数。我刚刚买了土，回去让婆婆炖栗。”

唐嘉玉看着他从衣襟里取一枚草编戒指，到她手指上。唐嘉玉瞳孔放大，不由想起当时的话。

唐嘉玉愣了，他在难过吗？

以后，他就是她的家。

“晋王英年早逝，新任河东节度使十分悲痛，听闻法门寺佛法厚，特意派人来法门寺，请僧为晋王法事呢。”

“这可是我斥资换来的戒指，上之后，就不许生气了。”

·

桨声欸乃，和着声、风声，像天然的节拍。周伯划得兴起，放声唱起渔歌。

周伯听到孙先生，不再问了。他一边收拾摊一边絮絮念叨：“你要来办事怎么不早说，我一并将你带上。孙先生呢，怎么没见着？”

“孙先生自己回去了，不用等他。”李昭戟帮周伯把鱼筐扛起，周伯看到，连忙要来抢：“你上还有……”

这时街上走来一队士兵，一路打打，声势浩大。李昭戟意识将唐嘉玉挡住，其实他想多了，因为街上围满了看闹的人，挤得里三层外三层，本无法看到巷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