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

卫极画刚电话亭，雨就大了。

冰冷雨滴密集地敲打电话亭的红铁棚和玻璃四，噼啪作响，汇成一片混沌的白噪音，将外界隔绝成模糊的块。

红的电话亭像一座孤岛，独自矗立在迷雾中。

卫极画看不清外面的景象。困在这方寸之地，似乎只能闻到雨的气，混合着电话亭陈旧的金属锈味，分外寒凉。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指尖无意识抠着电话亭斑驳的油漆，思考雨停后该如何达成自己的目标。

把胖老板的死嫁祸给邻居少年楚决，逻辑是说得通的。

楚决本来就是个杀人犯，经不起查。

制造一些指向楚决的证据，既能转移掉警察视线，又能解决掉自己上的危机。

卫极画写小说时也经常设计这一石二鸟的谋，但总会故意给“主角”留隐患或破绽，作为剧推的燃料。

但如今，他自己成了这戏剧的演员，那些原本纸上谈兵的隐患，则变成了切切实实的风险，必须得尽量规避。

一个个方案在脑中浮现、碰撞、被否决，恐惧和焦虑如同外面见到的雨势，不断冲击着卫极画行冷静的思维。

他忽然到有些荒谬。

他就是个普通的三小说家，怎么真的要理尸？

思绪纷之际，电话亭外雨幕似乎有一视线定格在他上。

那视线像是错觉，只有一个纯黑块。

电话亭玻璃附着珠，卫极画隔着被雨冲刷得模糊不清的玻璃，定神向外望去。

街空空，只有雨汇成溪，裹挟着零星垃圾匆匆过，远亮着［溫柔鄉］、［麵］、［夢の間］、［甘味処夜桜］的霓虹灯牌在雨雾中开一团团迷蒙的光，看不真切。

路灯的光圈之外，则是得化不开的黑暗。

就在那片黑暗与光的界，似乎有一个模糊的人影廓，静静地站立着。没有打伞，就那么站在雨中，一动也不动，面朝电话亭的方向。

距离太远，雨太大，卫极画看不清那人的相貌，甚至无法完全确定那是一个人，还是一截被雨打的旧招牌或堆积。

应该，是人吧？

路过的避雨人？偶然驻足的路人？还是……别的什么？

不过……外面的人站在雨里一直盯着他什么？

难也是没有手机，想用公共电话亭打电话？

卫极画怕被人说占用公共资源，为了避免被人冲上来骂没有公德心而尴尬，他赶翻找上所剩不多的零钱投电话亭，拿起电话听筒拨号，假装自己也是来打电话的。

电话亭的空气似乎被密集的雨声挤压的更加稀薄、滞重。听筒里传来单调的“嘟——嘟——”忙音。

卫极画单手握着听筒，维持着这个姿势，角的余光还落在玻璃外那个模糊的人影上。

那人影依旧没动，雨丝在其周织成一片灰白的帘幕，将廓染的更加虚化，仿佛是从雨本滋生来的一个幽暗的凝结。

——那绝不是个普通路人。

没有路人会这么时间一动不动的站在瓢泼大雨中，只为了“等待”一个电话亭。

寒意顺着脊椎悄然攀爬，卫极画莫名浑开始发凉，不是因为冷雨，而是因为一逐渐清晰的、如猎被大型捕者锁定般的直觉。

“嘟——嘟——”

电话的忙音在狭小的空间里空地回响，衬得外面的雨声更加喧嚣，也更加……寂静。

一被隔绝在世界之外，令人不安的寂静。

突然，那模糊的人影动了。

不是走向电话亭，也不是离开，而是缓缓的、以一近乎于行的姿态，向着电话亭的方向移动了几步。

步伐很轻，被雨声淹没，但那目的明确的近如同冰冷的针，刺破了电话亭脆弱的安全屏障。

卫极画的心脏猛地一缩，他迫自己保持呼平稳，拿着电话听筒的手却不由自主地收了。

他盯着那逐渐清晰起来的影——依旧看不清面容，只能看是一个穿着衣，着罩和鸭帽，形壮的男人。雨将其衣贴在上，勾勒充满爆发力量的肌线条。

不是胖老板那市井屠夫似的臃，也不是邻居少年楚决那少年人的单薄。这人的形，透着一经过锤炼，便于“行动”的悍。

这人影在距离电话亭约5、6米的地方停，恰好站在一盏路灯的光边缘，雨在其溅开细碎的，面容依旧隐没在帽檐影之，只有一锐利得仿佛能割开雨幕的视线，穿透模糊的玻璃直直钉在卫极画上。

被发现了！

不是巧合的注视，而是特地为他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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