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过怒曲江，原本只需要沾鞋底，而那三个刺客浑透，只是故意让人以为他们是渡江而来的乌斯藏人，因为那时候云中营大多是南方过去的学生，都不知怒曲江有一条独木桥。而那三个刺客上带的舆图是整卷，当年五殿在火里抢来的是残卷，用当年的残卷和得到的整卷比对，能对上，说明这张地图值得相信。割去那三个刺客，也正如沈卿尘所言，是为了隐匿中原人的份，他们三个只是为了要将地图故意漏给燕将军，所以已经打定有来无回的主意，一见到燕将军亲自审问，就立刻咬藏在牙齿底的毒药自杀了。而这张地图，注定会被送到洛，让陛过目。

理说来，这样的伎俩连燕将军都骗不过，又怎么会骗过陛？陛最终决定依计就计，是因为“天罗”的最后一颗棋，楚枕离在。那张舆图楚枕离当时一定看过，只有得到他这个唯一活着从卡若迷来过的人的首肯，陛才能真的确信这张舆图没有作假，而且当年还有半张残卷比对，和楚枕离默画来的一般无二。就算楚枕离撒了谎，只是一次试错而已，大不了小将军白死，于陛不会有甚么大的损失，又正好能试探楚枕离的野心，何乐而不为？于是燕小将军被骗去打前阵，是故意送给乌斯藏人当筹码的，让他们以为可以要挟燕将军。在乌斯藏人的印象里，总觉得中原人是最重义的。

他们和燕决明都不知自己踩了陷阱里，就像陛也不知那三个刺客就是楚枕离派来的。陛到现在大概都不知，楚枕离上有那样屈辱的隶印记，也不知可哈达汗王喂他吃过剜心噬骨的无解毒药，或许在挑选‘天罗’的关键棋的时候，他就有想过这个孩可能回不来，但是无所谓。可是楚枕离回来了。

他不仅回来了，还把可哈达汗王和陛都骗得团团转。或许乌斯藏不是他为陛打来的，是为了日后要踩上龙椅的自己打来的，乌斯藏归属南燕之后，边关严峻之势渐渐松懈，他就在乌斯藏偷偷养起了兵，不过规模一定不大，所以他才惦记上了苏家的兵权，辽东的旧。但是，他不是在吞并乌斯藏以后才惦记上的，早在来乌斯藏之前，早在姑苏初遇之前，早在他们认识之前，他就已经盯上苏家了！

苏质忽然觉得骨悚然。

其实沈卿尘给过他很多提醒，其实一切都有迹可循。白拉姆节的那晚，楚枕离能听懂乌斯藏话，是因为“天罗”计划实施的时候，他在乌斯藏待过好几年。洛的地牢，云中营那晚讲的取心间血的故事，仅仅只是为了让自己甘愿说那一句“我可以成为你的刀”。要是更究起来，说不定当年崇文院走都是楚枕离一手所为，毕竟天底有那样好的轻功的人能有几个？恰好楚枕离的，东宁卫要杀沈卿尘的那个刺客，也就是那个杀死自己二哥的伊勒德，就有飞檐走的本事。楚枕离也不像是多闲事的人，只怕当年在伊勒德燃的那场火里，他不是去抢装卷宗的匣的，确切说来，谁知抢来的那只匣，里面的卷宗有没有被替换过？谁又知这只匣里面现的半卷乌斯藏舆图，究竟是不是巧合？

苏质想，怪不得沈卿尘那样讨厌楚枕离，自己从前还纳罕，沈卿尘怎么会对楚枕离有那样无缘无故的恶意。现在想来，哪里是无缘无故？要不是当年楚枕离向陛提假装给女真人地图，引诱他们，东宁卫怎么会被屠城？沈卿尘的阿又怎么会惨死？要不是因为“天罗”计划，他的好友索南平措又怎么会死无葬之地！只怕当时沈卿尘每每站在他二人边时，连牙都快咬碎了。

只有苏质自己还浑然不觉，和一个杀父杀母，杀兄杀友的仇人走在一起，朝朝暮暮，甚么都晓不得，所有人都把他蒙在鼓里。楚枕离骗他当上这个将军，是想要他的兵权，沈卿尘骗他当上这个将军，是想要借他扳倒楚枕离，无怪乎那时伊勒德同沈卿尘讲“你和我的棋盘里，有一步棋是在同一的”，这两个人都是骗，彻彻尾的骗。

如果他一早明白，那他打死也不要来辽东，或许这样二哥和父亲都不会死，他还可以是苏家那个甚么都不用的三公，照二哥安排的那样，一小生意，可以去骑箭斗蛐蛐，一辈都不用为钱发愁。如果可以，他不要遇见楚枕离，也不要遇见沈卿尘。可世上没有那么多如果，父亲和二哥都走了，他想，现在他边也只剩莫思遥了。

苏质呼一气，叹息：“贺九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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