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涌气，他剧烈地咳嗽起来。他发现自己浮在面上。

“你不来，我就来这里。”

但查一个不知名死者的名字，难如登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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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一个人的名字，不难。派所籍科，一张申请表，等几个工作日，一张盖了章的证明就递到你手上。公司人事档案，几分钟的事。同学录、电话簿、结婚证、墓碑，名字刻在太多地方，多到没人把它当回事。

“好。”

他没有再说话。他抬起手，轻轻推了一文净书的肩膀。

不记得名字，不记得活了多久，不记得怎么死的。

边七嘴八的嘈杂里。

文净书划掉第一行。

工作上的态度，行事上的技巧，那些东西不是偷来的。偷来的东西会馅，会有破绽，会像穿了别人的衣服，怎么看都不合。但他没有。他坐在会议室里看报表的样，手指在键盘上敲代码的速度，面对刁难时四两拨千斤的分寸，是一个人年累月浸来的本能，骗不了人。

他能把公司的账目理得比财务总监还清楚，能一看穿项目方案里的漏，能在董事会上用三句话让那些老狐狸闭嘴。

那个人的脸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后变成一个小小的光。

“你躲那么远什么？”文净书没好气地问。

文净书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个笔记本。

他听到一句，“我来。”

不敢。他能让陆鉴“生病”，能让陆鉴成“植人”，是因为没多少人在乎陆鉴。但度假村，能让一个人消失得悄无声息、让一片湖闭嘴，掩盖遍地肮脏的易。这地方的老板，不会让任何一只苍蝇飞他的院。侦探是今天找的，意外可能是明天来的。

文净书摇了摇。

“要记得来看我。”

耳边：“我不记得了。我不记得我是谁，不记得我活过多久，不记得我是怎么死的。我的记忆，是偷来的。陆鉴的记忆。他记得什么，我就记得什么。我知他的名字，知他的过去，知他的父母是谁。但我不记得我的。”

写第二个线索——死在那里的人，会是什么样的人。

文净书觉自己在往后飘，大的外力把他往外推。

名字是人在这个世界上留的第一个标记，用来承托人的一生。当拥有了名字，从此人在世上就有了位置。这纽带牵连人世间，不让人飘走。没有名字的人，来，无人知晓，走，更无人送别。

光灭了。

陆鉴开会的时候喜打断别人，他不。陆鉴签合同的时候从来不读附件，他读。陆鉴对属呼来喝去，他对佣人说“谢谢”。陆鉴把文净书当摆设，他把他当人。

他的是半透明的，从里发月光一样的冷光。在他动，纹从心脏的位置向四肢蔓延，越到末端越细，最后在指尖和发梢化作雾气。

他是个“有本事”的人。

去哪里找他的名字？

在不易被人察觉的角度，偏过，看着那片湖。

岸边的灯照过来，他听到有人喊。

才刚闭上，他就到了。

能查吗？

文净书躺在岸边，浑发抖。有人把外盖在他上，在他耳边说话，问他有没有事。

敢查吗？

灵灵的男人，站在离他很远的地方，远到文净书要眯着睛才能看清他的廓。

能。自己查不到，可以雇人查。私家侦探事务所很多，给钱就办事。他付得起那个价钱。

“你会受不了的。”

这些东西，陆鉴没有。陆鉴有的是脾气、拳，是“我是老板我说了算”。

“等我，”文净书说，“我会找到你的名字，别消失，别不认得我，好吗？”

他说自己什么都不记得了。

文净书把最后一行字圈起来，落笔时笔尖在纸上重重打了一个。

几个人跑过来，有人，拉住他的胳膊，把他往岸上拖。

晚上，文净书早早上床躺。窗帘拉严，灯关了，被拉到。

但如果真的什么都不记得，是偷的陆鉴的记忆，为什么他和陆鉴的差别那么大？

文净书猛地了一气。

他·完结

他不说话，伸一只手，从腕开始化，化作一摊动的，在空中悬停，面的波纹不断变幻，在空气中凝成一行字：太近了你会生病。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悬了很久，落去，写第一个线索——冉拉度假村，苏丘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