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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师，”老太太眯着看他，“我是不是见过你？”

“不知。走着看。”

七月初的时候，他们到了江南的一座小城。城里有条河，河上有座石桥，桥有一棵很大的榕树，枝叶伸展开来盖了半条街。谢风在榕树面摆了三天摊，第三天傍晚收摊的时候，一个老太太拄着拐杖走过来，给了他两文钱。他认得那个老太太，三年前在天桥底，他骗过她三文钱。

老太太没有走，又看了他一会儿，说了一句“看着熟”，拄着拐杖走了。谢风站在榕树面，看着她的背影慢慢消失在街，黄昏的光落在她肩上，把她佝偻的影拉得很很。他站了很久，风把榕树的叶得哗哗响，像有人在他后翻着一本很旧的书。他低，看见自己脚边落了一片发黄的叶，弯腰捡起来在指间。这才七月，怎么就有黄叶了。

第一个找他算命的，是一个丢了的老农。谢风问了的走失方向，又问了那的脾气秉，掐指算了一会儿，说往西走，穿过一片麦田就能见到。老农半信半疑地往西去了，傍晚的时候牵着回来了，特意绕到槐树面谢。谢风没收钱，老农了两个在他手里。

“你不是说你是骗吗？”

这三个月里，他们走了很多地方。南边的小镇，西边的山村，有时在镇上住几天，有时在驿站过一夜。谢风在每个地方都摆过摊，但不再骗穷人了。他帮人找过走失的羊，帮人算过收成的日，帮人解过夫妻之间的疙瘩。收的钱有时多有时少，有时一文不收。阿沅记账，月底一算，不敷。

清。

“十八两。”

阿沅没有再问。她把收包袱里，站起来拍了拍裙上的灰。“一站去哪儿？”

“不急。”

“没有。”

谢风侧过看了她一。“你怎么什么都知？”

“因为你是我教的。”阿沅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她的嘴角弯了一，弧度很小，像河面上被风推了一又平静来的纹。

他们先往南走。路过第一个镇的时候，谢风在一棵老槐树摆了个摊，破布铺在地上，上面摆着三枚铜钱和一面小旗。旗是路上现的，竹竿是从人家篱笆上借的，白布上书了四个字——铁直断。字写得歪歪扭扭的，阿沅说丑，他说能看就行。

谢风没有回答。他把账本从她手里拿过来，折好包袱里，站起来走到屋檐面。太快落山了，西边的云被染成金红的，一层一层铺到天边去。他站在暮里，背着手，看着那片云，像是在数什么。

阿沅把账本合上。“你急着回去？”

阿沅站在他后看了一会儿，没有追问。

第4卷 风又绿江南岸

“你数日了。”阿沅走到他边，把衣服搭在桥栏上。

“还有多少？”

阿沅蹲在旁边，看着那两颗。“你没收钱。”

谢风看了一账本上那些歪歪扭扭的数字——阿沅记账的字越来越像样了，至少“两”字的笔画不再是上各一半。“够了。够到回去。”

“那你为什么要够到回去？”

谢风把铜钱收袖里，把那面旗卷起来夹在腋，继续往前走。官两边的麦田绿油油的，风一，像一片绿的海。他走在田埂上，脚步不快不慢。阿沅跟在他后面，有时落后几步，有时又追上来，拉一拉他的袖，指给他看路边新开的。

“骗也要分人。”

谢风离开京城的时候，是四月初。桃刚谢，柳絮还没飘完，空气里有一青草被太晒过之后散发的烘烘的气息。他背着包袱走在官上，阿沅跟在他旁边，手里攥着一从路边折来的狗尾草，甩来甩去的，草尖在风里画着看不见的圈。

阿沅蹲在河边洗衣服，抬看了他一，又低了。她洗完衣服拧叠好抱回来的时候，谢风已经不在榕树面了。她走到石桥上，看见他站在桥中间，面朝河，不知在看什么。

三月时

“他穷。”

谢风把铜钱收袖里。“没有。您认错了。”

“你快没钱了。”阿沅把账本摊在他面前。

“你数了。你每天早上起来先掐一手指。你以为是算卦，但我知你是在数日。”

第三卷·完

“一天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