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笑了，笑得安心，像是终于放了什么重担。

“阿翎。”她的声音越来越轻，气若游丝，“叫他……阿翎……”

她快死了。血得太多，人已经没救了。他见过太多人死，知那是什么样。

和尚念完一段，把剩的骰收回袖中，转过。

珠磨得很光，有几颗甚至磨了凹痕，一定是被人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捻过。

和尚了睛，又仔细辨认一番。

天渐渐暗来，他才回过神，发现自己的手还抵在墙上那些抓痕上。

只有金才会发这么沉闷的响声。和尚顾不得那个婴儿，把印章捡起来，凑近烛火细看。

裴云逸摸火折，燃了角落里一盏落满灰尘的油灯。

和尚念经的嘴没停，左手却从袖里摸一颗骰，手腕一抖，往后甩去。

他抓金印。猛地抬起，向婴儿投去一个既怨毒又同的神：“波斯王族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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婴儿眨了眨睛，什么都不懂。

一只展翅的神鸟，周围环绕着一圈弯弯曲曲的文字。

和尚继续念经。

和尚站在床边，睛睁得很大，盯着那个死去的女人和那个活着的孩，沉默了很久。

“愿以此功德，庄严佛净土……”

他想说，命该如此，求也是无用。

裴云逸摸了摸，在床上摸一串念珠，在衣袖上了。

和尚没回，继续念。

后安静了一瞬。

婴儿已经不哭了，睁着那双蓝绿的睛，安静地看着和尚。

一个小小的影蹲在大雄宝殿的门槛上，手里抓着树枝，在地上划来划去，划了一会儿，见和尚还在念经不搭理他，阿翎把树枝一扔，两只手托着腮，盯着和尚的背影发呆。

和尚还没回过神来，就听见自己说了声“好”。

和尚盘坐在佛龛前，手里捻着念珠，嘴翕动。

“你竟是公主的儿。”

后扑通一声，是小孩起来的动静。

念珠一颗一颗从指间过，木质的，磨得发亮。

昏黄的光线摇曳着，照亮了这间小屋。

门有窸窸窣窣的声音。

和尚看着她。

蓝绿的睛。像庙后银杏树上偶尔落来的甲虫壳。

往生咒念完，和尚换了一段。

“消灾延寿药师佛，消灾延寿药师佛……”

他把床上的烂草席扯来扔到门外，又找了些燥的落叶铺上去，刚躺，后背被什么东西硌了一，猛地一痛。

和尚盯着那双睛看了一会儿。

这的确是一块金。沉甸甸，价值不菲，卖了的钱能再买一座庙，不…不止一座庙，至少再加一栋宅，两个婢女。

但和尚看着那个婴儿的睛。

一枚印章从女人衣服里落，在满是尘土的地上发“笃”一声。

他想说，他这辈作恶无数，从来不好事，也不信什么因果报应。

和尚张了张嘴，一万句刻薄话都堆在嘴边，他想说，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一个来历不明的孩，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养大。”

落地的声音，轻轻的，站稳了。

“哎！”

你娘生你的时候比这疼多了

和尚把印章攥在手心里，咬牙切齿，嗬嗬地笑，像一饿急了，却吃不到的狼：“偏偏是这卖不脱，留在上还招祸的东西。”

第二颗骰从指尖飞，角度比刚才刁钻，贴着地面过去。

和尚微微抬起目光，没有说话。

蓝绿的，清澈的，什么都不懂。

“他没有别的人了。”她的泪滴在婴儿脸上，婴儿皱了皱眉，但没有哭，“只有你。”

小小的人影蹲在门槛上，手里攥着三颗骰，发得像鸟窝，脸上沾着泥，着气，一双睛亮晶晶地瞪着他。

裴云逸在那间禅房里站了很久。

后传来小孩躲闪的声音，脚步踉跄，但没摔倒。

然后他伸手，把孩抱走，放在净的被褥上，又把遗从床上拖来。

和尚翻来覆去地看那枚金印：“咋个偏偏是，偏偏是……”

女人的手垂了去，婴儿在她怀里动了动，发一声细弱的啼哭。

和尚嘴里的经文没断，手上又是一颗，两颗一起，一左一右，夹着中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