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甸甸的，在雨中闪烁着耀目的金。

二楼回廊，一个姑娘被人从屏风后面扯着披帛牵来，笑得站不住，扶着直气，另外两三个围在旁边拍手起哄，裴翎一青衫，折扇别在腰间，睛蒙着一墨蓝布条。

裴翎十四岁的那个清晨，前一夜还在喝酒，赶他去见世面的老和尚，不明不白地死了。

他只剩最后一个筹码。

“裴郎君你赖！”姑娘嗔着推开他，脸笑得通红，“家才刚藏好就被抓着了，这局不算！”

坑越来越。

此时此刻，他手上的筹码少得可怜。

楼丝竹鼓乐不断，门拴着一匹枣红的大宛，黑鞍鞯，银辔，通的在正午日光泛着缎似的光泽，乐声耳，大宛的耳朵不耐烦抖了两。

楼上传来姑娘们的笑声，从二楼的雕窗格里漫来，洒得满街都是，大堂里坐着的酒客抬看了一，有人摇笑笑，有人多了一杯酒，隔桌的御史台小吏跟同僚咬耳朵，同僚往窗外那匹的方向努了努嘴，两个人同时变了脸。

“谁让你藏不住呢。”

老和尚是吞金自尽的。

果然是炉火纯青的骗术。

裴翎十四岁那年也是这样挖的，那时候他还有一把锄，还有一双好睛，还有力气从早挖到晚。

是人骨。

雨沿着滴落，一颗一颗凝在那枚金印上。

手指忽然碰到一的棱角。

风雨如同溃堤般从天际倒。

“逮到了。”裴翎取折扇，在那姑娘肩轻轻一，话里全是得意。

裴翎停了。

“家都没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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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如今跪在这里，手里攥着答案。

他了鼻，笑得暧昧。

不是病死的，不是老死的，是把那枚金印咽去，咽不去就拿酒，穿肚烂，死在那个天将至的夜里。

没有人会相信，一个惜命苟活的恶人，为了一个与他毫无血缘的孩选择去死。

公主的金印。

裴翎摸到鞍翻上去，扯过布条蒙上睛。

十日后，安城，醉风。

裴翎心脏狂，指尖探过去，一只展翅的鸟，他又把它转了一面，纹路凸起，弯弯曲曲的，不是中原文字。

可是恶人偏偏选了。

老和尚教的骗术。

他一一地把周围的泥拨开，手法忽然变得极轻极慢，像青谷的大夫在剥一伤上的旧纱布。

然后裹着被坐在窗边，装作睡着的模样，等着一无所知的裴翎来给他收尸。

他只要一死，人证证俱灭，任凭波斯人把古庙搜上一遍又一遍，亦不会料到，真相葬于三尺黄土之，埋在亡者肚腹之中。

半瞎的睛，见了血的手指，一被雨浇透的衣裳。

裴翎的嘴角慢慢弯起来，一抖缰绳，策向东。

若是裴云逸那个蠢货不在波斯人手上，裴翎尚且能够放手一搏，放自己是公主之的消息，引得波斯人来找他，可如今投鼠忌，他双目也近乎失明，仰赖的一手暗功夫，准怕是只有从前的三成。

现在他什么都没有。

“阿翎……何德何能。”

不需耳聪目明，不需武功盖世，只需一个局，一个把所有人骗来，谁也无法脱的局。

裴翎还跪在泥坑边上，十指见血，前一片昏暗模糊，坑里横着一架散落的白骨，被雨冲得几截，在暗淡的天光泛起温的白。

“还有，”裴翎蒙着，冲旁边的方向扬了扬，“左边那位熏的是沉香，闻着甜丝丝的，右边这位”

雨打在后背上，他整个人弓着，跪在泥坑边，一只手埋在土里，维持着这个姿势没动，像是怕惊走什么。

良久，风停雨霁，裴翎把金印收怀里，拄着竹竿走古庙，大宛还拴在那棵歪脖树上，见他回来，懒懒地打了个响鼻。

裴翎顺着那肋骨往里摸，捞一样东西。

裴翎攥着金印的手不停发抖。

姑娘愣了：“的确是瑞龙脑”

裴翎嘴角噙着笑意：“是没声，可姑娘今天熏的是瑞龙脑，调了茉莉打底，香气在哪里，人自然也就在哪里。”

漫天风雨，他俯去，额抵在土坑边缘，嘴颤抖着动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