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云逸揣上这封信，缺掌柜还趴在柜台上，他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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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信折好，重新回缺掌柜手里，转往后院去，灿金的卷发被夕染成了铜。

“掌柜的，醒醒。”

“你师父他今天来找过我。”

但那又怎样？

第一句直抒臆，“在裴云逸，裴翎之徒”，“之徒”被划掉，改成“旧识”，“裴翎旧识”四个字又被划掉，只剩“在裴云逸”五个大字。

对啊，罗刹国遥远、危险、在打仗，蛇毒也未必有用。

后院，那和裴云逸了几个月邻居的驴正闭酣睡，忽然背上一重，斜着看过去，原来是邻居骑了上来。

裴云逸和这本书厢厮守了这些天，但书显然没给他好脸，虽说讲的是治疗目疾，但全书可以总结归纳为一句话——目异于周百骸，其脉络至至微，一经损毁则难复其明，加之敢刀问目者寥寥无几，故百目疾而能复明者，不过二三。

两个字力极重，歪得快要倒去。

可是一想到裴翎那篇包馅似的托付，缺掌柜就觉得不能再保密，这句话一说完，他就像竹筒倒豆一样把裴翎早上的事全代了，一个人讲了七嘴八的效果。

“帮我寄封信，寄到蜀中。”

缺掌柜醉朦胧地抬起，半边脸压了一红印：“啊？”

最后他看了看这封信，涂黑的墨团比正文还多，那些字本来就半不遂，还被涂改一伤亡过半的惨烈。

唯一有用的就是那句罗刹国的蛇毒治疾有效，裴云逸把能打听的都打听了，东市一个跑过南洋商路的老船夫说罗刹国遍地是蛇，一个药铺的伙计说蛇毒能通经活络，还有隔的王寡妇聊闲天，说罗刹国在打仗，武安侯百战百胜。

胡商们酒足饭饱走了，满桌杯盘狼藉，缺掌柜趴在柜台上，脸颊压着地契的一角。

说人话就是治不了。

午的光从全缺德半开的门里斜来，照在前堂地上一块一块的，灰尘在光里慢慢转悠。

江湖上擅医的门派本来就少，毕竟武功的本质是破坏，在蜀中还能接这样疑难杂症的，唯有青谷一家而已。

可是裴云逸什么也没，把缺掌柜手里的信拿回来，展开，在最后加了一行字。

“诶！你去嘛！”缺掌柜喊了一声。

不去的话，裴翎只剩三成视力，还会越来越差。

第一步最简单，裴云逸去找还没醒酒的缺掌柜，三言两语就了话，他假扮公主之跟那群波斯人走后，裴翎去了蜀中，回来以后，睛就恢复了本来的蓝绿。

裴云逸已经有答案了，接来要的就是让全世界都来合他。

缺掌柜眨眨睛，酒还没完全醒，接过信扫过封上的字，辨认了好一会儿才认“青谷”三个字。

裴云逸翻一张白纸铺在桌上，从笔筒里了支笔，蘸墨，拧着眉写了很久，横写成了斜的，竖写成了弯的，“谷”字的半截被墨洇成了一团黑。

缺掌柜没过去捣，裴翎瞎了但他不瞎，看得来裴云逸在找治睛的法，为了谁那还用说吗。

“急，速回。”

第三句不事雕琢，“蛇毒有用吗？我想去趟罗刹。”

猫不是很好看，脾气也不太好，还会咬人，但是你们看一啊他真的很可的

裴云逸少见地了个面。

他最近几天都见不到人，抱着那本他最多看懂三成的医书走街串巷，不是去城隍庙就是去药铺，也不知求了多少人念给他听，才和这本书拉近了些许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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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句言简意赅，“洗墨之后，裴翎瞎了，我在替他想办法。”

讲完，缺掌柜窝地缩起脖，唯恐裴云逸发怒殃及自——这是一个大侠在面对大大侠时合理的反应。

天亮了，他收拾起了去罗刹国的行装。

这两个人也真是的，一个拼命不想当累赘，一个在拼命找活路。

在认识他们之前，缺掌柜从来没发现他是个憋不住话的人，生意的要诀就是保密，一天能赚多少银得保密，酱料里掺的量得保密，连他的大侠梦都得保密。

裴云逸听腻了这些摇摇坠模棱两可的话，晚上躺在后厨的小屋里，听着隔裴翎翻和偶尔咳嗽的声音，想到天快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