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仇，和你一样。”

轰鸣声在远远震动。

传说远古时代，蛇神诃梨周游罗刹，忽有一只大鸟名金毗，从天上飞来，双目毒瘴，尾羽张开，遮天蔽日。诃梨为护黎民苍生，与金毗大战十三夜，最终将恶鸟吞腹中，诃梨虽胜，但负重伤，从此盘踞地底，不再升上地面。

蛇渊依山凿就，向弯伏，远远看去，如同蛇从岩里探，蛇大张，尖牙垂落，雾从牙间涌来，门楼垂着沉甸甸的赤金幡，风一，幡尾贴着石慢慢一摆。

裴云逸直起，让他靠得更舒服。

裴云逸伸手扶住他后背，掌心摸到一片冰凉意，说不是气还是冷汗。

他在裴云逸怀里挣了挣，声音有些哑：“几时了？”

都这时候了，他还惦记不能脏衣裳，一旦大巫母知中原使臣是个垂死的病人，接来便没得谈了。

“扶稳些，”裴翎听着近在咫尺的瀑声，“要蛇渊了。”

夜落蛇渊。

裴翎笑得没半羞愧：“原来你一直记到现在，小裴公，心不大。”

怀中人问：“我们认识多久了？”

裴翎这些日都是这样，睡也睡不沉，醒也醒不透，偶尔能说几句话，听着像清醒，其实神思还在半路。

裴翎仍握着那只装了血的茶盏，指尖苍白，杯沿红得刺目。他缓了几息，低低唤：“云逸。”

“明天就忘了。人一病，记就差，我能记这么多，还得怪你小时候太不懂事，闯的祸我毕生难忘。”

裴云逸远远扫了几：“上房不，人多，从地来。”

裴翎困倦地摇摇：“不急，你陪着我。”

坠的响，船却仄得只能容两个人的呼，裴翎吐得太急，青瓷盏小，装不太多，杯里殷红一层层漫上来，混着先前没倒净的残茶，颜得近黑。

裴翎拭净嘴角的血迹，与边人耳鬓厮磨：“你方才讲得很好，我现在也看见了。”

裴云逸对裴翎轻声：“快到了，城门像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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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翎烧得昏沉，算不清楚，模模糊糊说：“这么久了啊，还记不记得以前你跟我对着，让你往东，你偏要琢磨西边是不是藏了什么好东西。”

楼台临空，栏外便是沉沉黑，灯影照不到的地方，偶有舟火贴着崖一闪而过，像鱼腹上刮开的一线冷鳞。

“还没天亮，才刚刚夜。”裴云逸拨开盖在两人上层层叠叠的毯衣，“要起来？”

“你是不我。”裴云逸住他尖尖的，想了想，吃了时隔多年的陈醋，“自作主张给我定了个三月三的生辰，打着给我庆生的旗号，到画舫上找姑娘玩乐。”

尾船被势推着往前，先是急坠，随后船底重重一震，被另一暗托住，一片低湾。

裴翎立刻不满，微微一抖擞神：“我睡了这么久，难得有兴致说话，你还不许。”

珠别院专门招待使臣，悬在黑石崖台上，半边临，半边嵌山腹，罗刹最好的工匠都在这里耗尽睛与年岁。

船缓缓靠近蛇般的城门。

廊垂着细灯盏，灯火被五琉璃滤过，映得一双人影鲜艳。

船被势卷住，轰鸣声骤然大了数倍，整飞瀑近在前，白浪自断翻卷坠，雾扑船篷，连灯影都被扑得摇摇灭，尾船像一片叶，被那力扯着往去。

裴翎被吻得发想躲：“我才不你这狼崽。”

城门两侧的石阶往地底延伸，不断有人从那黑般的甬里走来，披金饰的女漉漉地浮到雾上，又沿着另一坡路沉去。

你千万不要死啊

裴翎觉得他这副冷冰冰翻旧账的样实在招人，心一，去握他着的手。

“明天再说。”

裴云逸白发被风得微，覆在肩，裴翎靠在他怀里，半闭着睛，不染尘横在两人前，隔一剔透的屏障。

地面上的屋舍低矮，藏在岩影中，人却多得异样。

裴云逸淡淡一笑，低细碎地吻着他，说：“是你总我。”

说着又看向岸上。

裴云逸把他护在怀里，额角轻轻一碰他鬓边回应。

“十年。”

裴云逸松开，指腹在他手背上轻轻挲：“别逞，累就快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