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后亮着一盏灯，隔着一重院门，重重影，裴翎往前走去，生几分隐秘的近乡怯，怕这一小段路短得不够用，脚步不自觉慢了来。

夜风从木间穿过，裴翎走到门前，指节在门上轻叩两。

黄灯火漫了来，先照亮他半边白衣，又照亮覆在上的那层黑绫，裴云逸站在门里，形而利落，影一直落到裴翎脚边，他先是怔了一，目光落在他上。

裴翎朝里的人笑了笑。

“来见你了。”

他抬手，指尖摸到鬓边系着的细带，解开那结，黑绫垂过尾，被他摘，攥在掌心。

灯火落那双蓝绿的瞳。

裴翎睁大还畏光的双，一描过这个久违的人，比记忆中更锋利了些，玄黑劲装，衣袖束得利落，肩背宽阔实，眉骨压得低，鼻梁直，抿着，一副不肯怯的样，他的目光渐渐上移，最后停在满白发上。

裴云逸不自在地摸了摸发尾，伸手牵他：“别看了，你先来。”

门在两人后关上，裴云逸迫不及待地问：“她们真能治好你？疼不疼？你一走这么多天，我都见不到你。”

裴翎没心没肺止住他的话，笑着摇摇：“这里的大夫手艺好，我就是睡了一觉，还没你小时候换牙疼。”

裴云逸被他捡回来那年，牙齿还没换完全，刚到安几天，有一颗摇摇坠，整天疼得吃不饭，裴翎把他在小凳上想来个一了百了，小小的裴云逸憋着泪不肯张嘴，他拿一碟糖糕左右哄了半天，最后才趁其不备把那颗牙拽来。

说起小时候，裴云逸更不自在，声音心虚地低去：“别闹。”

“不闹，让我看看你。”

那一片白发从束的发冠里垂，贴着黑衣，裴翎原本带笑的神微微一颤。

裴云逸被他看得有些僵：“怎么了？”

裴翎不语，伸手碰到鬓边一缕白发，轻轻抚过，如同这样就能抚落这一路风霜，原本的金来，他徒劳地给他顺着发，可那一缕始终是白的。

良久，裴翎轻叹一声：“我不过几日没看着你，怎么就成这样了。”

裴云逸本来想说没事，裴翎绕到他后，拢着他满白发：

“说给师父听听，谁欺负你了？”

一如许多年前，八岁的裴云逸从外面回来，衣角沾了泥，膝盖磕破了，金发被其他小孩扯得参差不齐，裴翎也是这样弯腰，问他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师父替你气。

裴云逸刚想说谁敢，眶突然红了，发，再也说不话来。

这一路刀光血影，冻雨寒烟，裴云逸只当是寻常事，苦痛咽去了就不能再算数，直到这一刻裴翎问了，他才慌地检视这一伤痕，原来一直在痛，原来他只是想找那个能听他说的人。

裴云逸偏过脸，假装嫌灯太亮，用力了两睛，裴翎还在背后捻着他的发，没有，也不笑他。

他默默了一气，忽然觉得力不够用，至少不够把那委屈生生压回去，底还红着，语气得铁板一块：“可惜了，你没看见我一剑能当百万兵的英姿。”

裴翎扑哧一笑，挑起几缕发尾，牵着去扫他通红的睛，裴云逸被搔得发，闭了闭，只听裴翎在耳边温声细语地哄他：

“是是是，没看见，亏大了。”

裴翎放发，绕回他前，又认真将他打量一番：“云逸如今这么威风，我没能亲瞧见，是可惜。”

裴云逸仍旧抿着，裴翎看他这副模样，心里酸得厉害，面上还是带笑，把他拉近了些。

“现在看，也不晚。”

裴翎目不转睛望着他，像真要把这些缺了一角的日都补回来，又伸手捻了捻那缕白发，：“乖，再过来些。”

裴云逸一边听话地往前靠，一边闷声：“我不是小孩了，别这么跟我说话。”

裴翎从善如改了：“好，不是小孩，那也要过来，让我好好看看这位一剑能当百万兵的大英雄。”

裴云逸顺着他指尖低，任裴翎摸他鬓角的风霜。

“果然大了。”

裴翎叹，指尖从白发落到他肩上。

“委屈起来，还是小时候那个样。”

不等裴云逸接话，裴翎捧住他的脸，问：“都是谁把你折腾成这样？我替你记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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